
周懷安有秘密,我知道。
那天娘讓我去書房給他送剛燉好的雪梨湯。
說是潤肺止咳。
書房門虛掩著,我正要敲門,卻透過門縫看見了裏麵的一幕。
周懷安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處理公文。
他站在窗前的蘭花盆旁,將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倒進了花盆裏。
然後,他從袖中摸出一個瓷瓶,倒出兩粒朱紅色的藥丸,仰頭吞了下去。
我站在門口,聞到了一股極其細微的味道。
那是附子和曼陀羅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這味道我太熟悉了。
上一世臨死前,為了止住那種把腦子劈開般的劇痛,我也曾偷偷吃過這種藥。
那是給將死之人吊命用的,止痛,卻也催命。
原來,這位高高在上的淮安王,也不過是個在生死邊緣掙紮的可憐人。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敲響了房門。
“王爺,娘讓我來送湯。”
屋內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片刻後,周懷安的聲音傳來:“進來。”
我推門進去。
他正坐在案前看書,麵色如常,隻是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那盆蘭花被挪到了角落裏。
我放下湯,規規矩矩地行禮。
“王爺趁熱喝。”
周懷安看了那湯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放著吧。”
我沒多話,轉身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脊背挺得筆直,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這天夜裏,我被疼醒了。
腦子裏的東西像是要炸開一樣,疼得我冷汗直流,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我想喝水,卻發現茶壺空了。
我隻好披上衣裳,跌跌撞撞地去找水。
路過藏書樓旁的涼亭時,我看見了一點火光。
這麼晚了,誰會在那裏?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亭子裏沒有點燈。
借著月光,我看見周懷安坐在石凳上。
他麵前放著一個火盆,手裏拿著一疊信件,正一張張地往火裏扔。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明明滅滅。
我不想打擾他,正準備悄悄退回去。
腳下卻踩斷了一根枯枝。
哢嚓一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周懷安的手一頓,猛地轉過頭來。
眼底滿是未散的殺意。
待看清是我後,那股殺意才漸漸斂去,變回了平日裏的冷漠。
“是你。”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隻好硬著頭皮走過去,行了個禮。
“王爺,我隻是路過。”
周懷安沒有怪罪,隻是轉過頭,繼續將手中的信紙扔進火盆。
火吞噬著紙張,化作灰燼。
“睡不著?”
他問。
“嗯,想喝些水。”
我實話實說。
周懷安扔完最後一張信紙,拍了拍手上的灰。
“過來坐。”
我在他對麵坐下。
火盆裏的餘燼還在閃爍,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你腦中的頑瘤打算什麼時候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