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路邊的花壇坐了很久。
直到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歸屬地是老家。
我心裏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喂?”
“是周陽嗎?我是縣醫院的急診科醫生。”
那邊的聲音急促而冰冷。
“你母親在田裏幹活時暈倒了,腦溢血,情況非常危急,現在正在搶救。需要馬上手術,你趕緊過來簽字交費。”
轟——
大腦一片空白。
“醫生......一定要救救我媽!我馬上回去!馬上!”
“手術費預交十萬,後續ICU費用很高,你做好心理準備。”
十萬。
我現在連一萬都拿不出來。
那湊來的三十萬,剛剛全部打給了員工發遣散費。
我手顫抖著,再次撥通了趙璐的電話。
這次我換了個新號碼,她接了。
“喂?哪位?”
“趙璐,是我。”
我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我媽腦溢血,在搶救,急需用錢。你能不能......能不能先給我轉十萬?五萬也行!算我求你!那是救命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隨即傳來趙璐不可思議的聲音。
“周陽,你編故事上癮了是吧?昨天說公司破產,今天說你媽腦溢血?為了把錢騙回去,你連你親媽都咒?你還是人嗎?”
“是真的!醫生剛給我打的電話!我沒騙你!”
我對著電話吼道,眼淚流了下來,“趙璐,夫妻一場,我從來沒求過你什麼。這次我真的求你了,先借我一點,我以後做牛做馬還給你!”
“借?”
趙強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姐,別聽他的!他就是見不得我好!知道我今天要帶小雅去買三金,故意這時候來惡心人!他媽身體壯得跟牛一樣,怎麼可能突然腦溢血?肯定是裝的!”
“周陽,你太讓我失望了。”
趙璐的聲音冷得像冰,“強子今天訂婚,這麼大的喜事,你非要來觸黴頭。錢都在房子裏了,手裏剩的這點是給強子辦酒席和買三金的,一分都不能動。”
“趙璐!!那是一條人命啊!!”
我絕望地嘶吼。
“那是你媽,不是我媽。”
趙璐冷冷地說,“還有,別再換號碼騷擾我。你要是再敢破壞強子的婚事,我們就民政局見。”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渾身發抖,牙齒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
絕望。
徹徹底底的絕望。
一邊是燈紅酒綠、歡聲笑語的訂婚宴。
一邊是冰冷的手術室,生死未卜的老母親。
而那五百萬,本可以救活我的公司,救回我的母親。
卻被他們拿去,換了一堆鋼筋水泥,換了一場虛榮的狂歡。
手機再次響起。
是醫生的催促短信:【病人家屬,如果不及時繳費手術,病人隨時可能死亡。請盡快!】
我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四點。
距離銀行下班還有一個小時。
距離我媽的生命線,也許隻剩下幾十分鐘。
我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那棟高聳入雲的豪宅大樓。
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既然你們不讓我活。
既然你們要把事做絕。
那好。
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我擦幹臉上的淚水和血跡,眼神裏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
我撥通了一個存了很久,卻從來不敢撥打的號碼。
“喂,李律師嗎?我是周陽。”
“我想委托你一件事。”
“我要實名舉報,趙璐涉嫌職務侵占和挪用公款。證據,我都有。”
“還有,幫我聯係媒體。”
“我要送他們一份,終身難忘的訂婚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