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來到了一家熱鬧的遊樂場。

雖然是除夕夜，這裏依然人聲鼎沸。

摩天輪閃爍著夢幻的光芒，旋轉木馬放著歡快的音樂。

我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就鎖定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媽媽。

她穿著時髦的大衣，燙著卷發，臉上畫著精致的妝。

她正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排隊買棉花糖。

那個小女孩穿著粉色的蓬蓬裙，頭上戴著皇冠發箍，像個小公主。

“媽媽，我要那個最大的，彩色的！”小女孩撒嬌道。

媽媽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好，婷婷是媽媽的小公主，要什麼媽媽都給。”

小公主。

我記得五歲那年，我也想要一個兩塊錢的玩具車。

媽媽狠狠地打了一下我的手背，罵道：

“就知道玩！家裏連鹽都買不起了，你還要這要那！一點都不懂事！”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要過任何東西。

原來，媽媽不是沒錢，也不是不溫柔。

她隻是，不想把溫柔給我。

一個高大的男人走過來，手裏拿著三個冰淇淋。

“老婆，婷婷，來吃冰淇淋。”

媽媽接過冰淇淋，笑得一臉幸福：“謝謝老公。”

這個男人不是爸爸。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坐上旋轉木馬。

媽媽拿著手機，不停地給那個叫婷婷的女孩拍照。

每一張照片裏，媽媽的眼神都充滿了寵溺。

那是從來沒有給過我的眼神。

手機突然響了。

媽媽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皺了起來，把手機遞給那個男人看。

“又是那邊的電話？”男人問。

媽媽厭惡地撇撇嘴：

“是啊，那死小子的姑姑。估計是想問我們要錢。”

“不是剛給過嗎？”

“誰知道呢，那一家子都是吸血鬼。”媽媽直接掛斷了電話，

“煩死了，大過年的也不讓人安生。”

“要不接一下？萬一有急事呢？”男人勸道。

“能有什麼急事？就是想找我要錢！”

媽媽一邊說，一邊把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以後別提他了，掃興。”

“我現在隻有婷婷這一個女兒，以前的事兒我都忘了。”

忘了。

她說她忘了。

她忘了十月懷胎生下的我。

她忘了那個在村口等她等到天黑的我。

她忘了那個發燒到四十度還在喊媽媽的我。

我的心，比死的時候還要冷。

原來，姑姑說的對，爸爸媽媽真的不要我了。

爸爸在洋房裏摟著新老婆和兒子，過著山珍海味的生活，把我的等待當成笑話。

媽媽在遊樂場裏陪著新女兒和丈夫，享受著闔家歡樂，把我的存在當成累贅。

他們各自組建了幸福的新家庭，各自擁有了新的牽掛。

隻有我，像個多餘的垃圾，被他們遺忘在村裏。

守著他們編織的的謊言，傻傻地盼了一年又一年。

我看著媽媽抱著婷婷笑得花枝亂顫。

那笑容像針一樣紮進我的魂魄裏。

如果我沒死，如果我長大了，去找他們。

他們會認我嗎？

恐怕隻會把我當成破壞他們幸福家庭的入侵者吧。

恐怕會像趕蒼蠅一樣把我趕走吧。

“媽媽，我愛你。”婷婷甜甜地說。

“媽媽也愛你，寶貝。”媽媽親了親她的臉頰。

我飄在空中，眼淚流不出來，卻感覺靈魂在顫抖。

愛？我也想要爸媽的愛。

他們為什麼不愛我呢？

無數疑問在心底盤旋。

新年的鐘聲敲響，城市煙花絢爛綻放。

我對著漫天煙花，輕輕呢喃：

爸爸媽媽，新年快樂。

如果有下輩子，我再也不要做懂事的孩子了，隻想有個疼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