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魂魄跟著媽媽,飄進了她的小家。
房子裝修精致,屋裏整潔明亮,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夜深了,城市的喧囂漸漸沉寂。
忽然,媽媽的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著“何誌強”三個字。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不耐煩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電話。
“劉麗娟,你為什麼不接我姐的電話?”
爸爸粗獷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著一絲怒氣,
“我姐說石頭生病了,要錢治病,咱們一人出兩千!”
我猛地一怔。
生病?可我已經死了啊。
媽媽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隨即對著電話提高了音量:
“何誌強,今年都第幾次了?”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姐就是拿石頭當幌子,找我們要錢!”
“那你說怎麼辦?”爸爸那邊也來了火氣,“孩子送來給你養?”
“何誌強,你做夢!”
媽媽的怒氣更甚,聲音裏帶上了哭腔,顯得歇斯底裏,
“我當初嫁進你們何家,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白眼!”
“你們一家人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現在我好不容易日子好過了,忘了那些苦日子,你又要把那死小子送來堵我心是吧?”
“你就是見不得我過好日子是吧!”
“劉麗娟,你他媽腦子有病是吧!”
爸爸也被激怒了,咆哮著回罵,
“當初你死活不要石頭的撫養權,說好你出撫養費的,怎麼現在要賴賬是吧!”
我飄在空中,看著媽媽憤怒而扭曲的臉,聽著爸爸句句刺耳的指責咒罵。
他們互相推諉,互相指責,把我當成用來攻擊對方的武器。
原來,他們都把我當成累贅啊。
他們都不想要我啊。
沒事,爸爸媽媽。
我死了。
以後,不會連累你們了。
電話被憤怒地掛斷,媽媽氣得渾身發抖。
她的新丈夫趕緊過來,將她溫柔地摟進懷裏,輕聲勸慰著。
媽媽撲在他的懷裏,放聲大哭。
訴說著當初嫁入何家的種種艱難,訴說著對爸爸一家的刻骨恨意。
良久,媽媽的情緒平複。
她抬起頭,眼神有些複雜,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忍:
“石頭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麼會不愛他呢......”
“我就是氣不過,何誌強他姐一次又一次拿著石頭當幌子找我們要錢!”
男人看著她,輕聲開口:
“那要是孩子真病了怎麼辦?”
“你也好久沒見孩子了,剛好趁這次回去,把離婚的事好好跟孩子說說吧。”
媽媽的臉色僵了一下,似乎在掙紮。
猶豫了半晌,她終於點了點頭:
“也好,那就回去看看吧。”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爸爸也怒氣衝衝地掛斷了電話。
他的新老婆在一旁給他順氣,柔聲勸慰道:
“也不怪你前妻生氣,你姐拿著孩子生病這事今年都要了七八次錢了。”
“咱們給的生活費也不低,她這屬實是有點貪了。”
爸爸一愣,眉頭緊鎖:
“那怎麼辦?萬一孩子真病了呢?”
女人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要不你回去看看吧,免得你姐一家真以為天高皇帝遠,咱們管不著了。”
爸爸思忖片刻,點了點頭:
“行,我這就訂機票。”
就這樣,城市的一南一北,兩對新的夫妻,各自做出了回家的決定。
天色剛蒙蒙亮,爸爸和媽媽幾乎是同一時間抵達了村子。
姑姑看到突然出現的兩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中充滿了心虛。
“石頭呢?”爸爸和媽媽幾乎異口同聲地問道。
姑姑支支吾吾,躲閃著他們的目光:
“他......他在家呢。”
“把他叫出來!”媽媽冷著臉催促道。
姑姑不敢怠慢,連忙小跑到我的房間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門。
房門推開的瞬間,姑姑徹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