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報私仇

次日一早，王榮貴果然帶著媳婦找上門來了。

對比王榮貴那客套的笑容，他媳婦周春麗卻擺出一副氣惱的表情。

“喲，王大隊長來啦！”

“怎麼樣，咱們家林征的試驗田......下來了？”

丈母娘嬉笑上前。

沒等王榮貴開口，一旁的周春麗冷聲道：“嗬，還你家呢，人家可是城裏人，啥時候屁股一拍，搞不好就會城裏，成了別人家的！”

“哦，那也比你好，你屁股都拍爛了，也沒見憋出個蛋來！”

丈母娘嘲諷一笑。

村裏誰不知道，王榮貴和周春麗結婚十多年，肚子從沒動靜。

之前有一回周春麗覺得不舒服，以為懷上了，歡天喜地，到處宣揚。

誰曾想，去看了大夫才知道，原來是得了臌脹。

這件事，在村裏傳開了，愣是茶餘飯後讓人笑了半個多月。

“馬桂蘭，你特麼閉嘴！”

周春麗怒罵一聲。

旁邊的王榮貴，雖然感覺自己妻子被別人這麼一說，臉上無光。

可他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自己可是大隊長，事情鬧大，對自己也沒什麼好處。

“夠了！”

王榮貴瞪了妻子一眼，這時恰好發現，林征夫妻倆，從一旁的房間裏走了出來。

“咦，王大隊長來啦！”

“怎麼都站著呀，快請坐下吧！”

林征笑著上前。

這屋子不隔音，從房間裏出來之前，客廳發生了啥事，他自然清楚。

“不了，我還趕著回去村公所辦事！”

“從今天起，你就是第七小隊的生產小隊長。”

“這裏有你的一份委任狀，還有你要是五畝田！”

“啊？”

“五畝啊？”

馬桂蘭驚呼一聲。

她本以為，自己女婿隻是要了一畝的試驗田。

可沒想到，這竟然是五畝田。

如果對方立下軍令狀，一畝要產出一千斤的糧食，滿打滿算，自己一畝賠上七百來斤，大不了勒緊褲頭還能解決。

可是五畝田，要真的達不到每畝一千斤的產量，那得賠多少啊？

這時候，田穗兒上前，摟著馬桂蘭的肩膀，以作鼓勵和安慰。

“哎喲，有人打腫臉充胖子，死要麵子活受罪呢！”

“本來我弟弟就是內選的小隊長，你們......”

“閉嘴！”王榮貴怒瞪一眼：“讓你別說話，你話癆嗎？”

頓了頓，王榮貴看向林征：“抱歉哈，她就這麼一個人，你看看文件內容對不對吧！”

林征聞言，點了點頭。

他接過聘書瞥了一眼，放在一邊。

然後又打開自己的那份試驗田規劃圖。

旁邊的田大牛探著腦袋，湊了上來。

“好你個王榮貴，你公報私仇！”

“這幾畝地全都在山腳底下，先不說挑水走老遠，這山腳下全都是大石頭，你告訴我，怎麼開墾！”

“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覺得，我妹夫搶走了本該屬於你小舅子的位置，所以你才用這樣的地來為難他！”

“你，你別胡說！”

王榮貴頓感緊張起來：“村裏的田地有限，之前的都分好了，總不能中途插一腳進去，搶了人家的功勞吧？”

“反正......反正就隻剩下這麼塊地方，林征，你要是不行，那自己盡早去跟鄉長說清楚！”

田大牛拽了一下林征的胳膊：“林征，你別上他的當，這家夥是故意刁難你！”

林征笑著點點頭。

他看向王榮貴：“行，就這幾畝地吧！”

“林征！”

田大牛用力一拽。

旁邊的田穗兒上前，輕聲道：“哥，你別打岔，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田大牛欲言又止，最終隻能無奈撒手。

倒是王榮貴見此，立刻就笑了起來：“對咯，接受上級的安排，這也是你這個小隊長該做的事情！”

“沒什麼事，那我......”

“等等！”

林征打斷他的話：“我記得......按照分配的話，小隊每負責一畝田，就有兩分賴田吧？”

所謂賴田，其實是一種自留地。

通常賴田會比較貧瘠，許多人會中上紅薯，或者土豆，好充實生產隊的糧食庫，或者小隊隊員來平均分配。

而賴田所耕耘出來的農作物，並不用交公糧。

王榮貴猶豫片刻，奪過林征手裏的這張規劃圖。

他攤開上麵，指著村子的一個角落位置。

“這裏，這裏給你！”

“我等會就去把文件寫下來，絕對比一畝還多幾分。”

林征瞥了一眼。

這塊賴田不是在山腳下，反倒是在村尾的小溪旁。

這塊地，並不貧瘠，隻不過因為跟村後麵的林子相距比較近，經常會有野豬或者野兔出沒，糟蹋田埂。

當然，這地方也很少人會去，畢竟還有傳聞，這片林子裏頭有熊瞎子。

但對於林征來說，這塊地......那不是一般的好！

“行，就這麼決定！”

林征把話撂下，王榮貴這才鬆一口氣。

“那，那就這麼決定了，你按個手印，我也該抓緊時間回去忙了！”

王榮貴催促著，生怕對方後悔。

可林征又何嘗不是呢？

然而，王榮貴在出門離開之際，突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尷尬一笑：“哦，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

“你這小隊，沒人願意加入，你也知道......我雖然是大隊長，但也不好強迫別人！”

“他們估計都害怕，怕換到你的隊伍上，連飯都吃不飽！”

“你......自己想想辦法吧，畢竟你可是從城裏來的人，見識廣嘛！”

王榮貴把話說完，轉身離去。

田大牛在身後謾罵著，那叫一個怒火衝天。

倒是一旁的馬桂蘭當下就做好決定。

她上前道：“小征，沒人幫你，我幫你！”

“大牛，去把咱們在三隊的名額退出來，我們全家陪他一起幹！”

“就算以後真要忍饑挨餓，老娘也認了！”

“反正咱們是一家人，誰也不能丟下誰！”

馬桂蘭的話落下，田大牛稍稍猶豫幾秒，把心一橫。

“成，我這就去！”

說完，田大牛怒衝衝地出門。

這一幕，讓林征看著，那叫一個感動不已。

他摟著一旁的妻子，盯著大舅哥的背影：“穗穗，我第一次發現，你哥......真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