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問她為什麼,想求她別走,回來救救媽媽。
電話撥過去,卻總是關機。
那天我跪在醫院的走廊裏,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悶響,求醫生先救人,求親戚,求朋友再借一點。
把頭都磕破了,也沒湊齊那筆救命錢。
無奈之下,隻好借了高利貸。
等我好不容易揣著錢回來的時候,我媽已經躺在病床上,痛得把床單都抓破了。
彌留之際,她已經神誌不清,卻還死死攥著我的手,氣若遊絲:
“別、別告訴嵐嵐......她還在麵試,別讓她分心......”
媽媽的身體,就這樣一點點變涼。
她到死都以為,商以嵐隻是麵試去了。
我不敢告訴她,商以嵐根本沒去。
她隻是用那三十萬本金,贏回了蘇家流落在外的千億資產。
我想那晚拉斯維加斯的燈火,一定很輝煌吧。
輝煌得照亮了她的錦繡前程。
而唯一的籌碼,是我媽那條原本可以活下來的命。
“商總說了,既然梁先生清高,那就受著窮吧。”
商以嵐的秘書去而複返。
她捏著鼻子,忍著惡心從垃圾桶裏把那張黑卡撿了回來,用紙巾擦了擦。
“有些人就是窮命,天生爛泥扶不上牆。”
說完,那輛邁巴赫發出低沉的轟鳴,絕塵而去。
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我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從口袋裏摸出一根廉價香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
“張叔,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說什麼傻話,快下班吧,回去好好睡一覺。”
張叔歎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換下工裝,直到連邁巴赫的尾燈都看不見,才敢回到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這裏終年不見陽光,牆皮脫落,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
可剛走到巷子口,我的腳步就頓住了。
那輛熟悉的布加迪,正堵在地下室生鏽的鐵門前。
商以嵐靠著車門,雙手抱臂,神情漠然。
三年不見,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澀,一身昂貴的定製西裝,襯得幹練冷豔。
如今她是A市炙手可熱的新貴,是奪回家族千億資產的商業奇才。
而我,隻是個滿身疲憊的便利店店員。
她皺著眉,目光掃過周圍臟亂的環境,最後落在我的臉上。
開口第一句,就是高高在上地指責:
“梁宿,你就帶我媽住這種地方?”
她站直了身體,語氣裏滿是嫌惡:
“這就是你說的會好好照顧她?”
照顧?
把我們逼到天人永隔,再反過來問我怎麼沒照顧好她?
她哪來的臉當救世主。
“商總是來視察民情的?那你看完覺得臟,可以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