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
還沒把債還清,我媽的骨灰還在那幫高利貸手裏,我不能死。
“好,我去。”
頂層的總裁辦公室,寬敞得像個宮殿。
商以嵐坐在真皮椅上,看著一身廉價衣物、沉默不語的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似乎很滿意我的低頭。
“坐。”
她起身,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拿出了一個精致的紅木盒子。
打開盒子,裏麵躺著一張泛黃的欠條。
我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嵌進了肉裏。
十年前商以嵐爸媽去世,那群所謂的親戚搶完了國內的資產,隻留給她一屁股還不清的爛債。
是我媽賣了家裏的兩間鋪麵,替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女孩填了窟窿。
那天商以嵐跪在客廳裏,把頭磕得梆梆作響。
哭著說對不起,說自己拖累了我們。
我媽心軟,怕傷了女孩的自尊,就隨手扯下一張紙,寫下了這張欠條。
說這錢當商以嵐借的,等她以後長大了有本事了,再還就行。
可我媽連手印都沒按,這哪是什麼欠條啊。
是慈悲的大人,為孩子遮風擋雨的心而已。
當時,商以嵐把那張紙視若珍寶地收進懷裏。
此刻,她張開的手撫摸著那張紙條,語氣難得地放軟了:
“梁宿,你看,我都留著。”
“當年阿姨不讓我按手印,說我長大會有出息,現在我做到了。”
“我把蘇家流落在海外的資產都贏回來了,我是來報恩的。”
“我沒忘記阿姨對我的好,這張欠條,我現在可以千倍百倍地兌現。”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可看著那張沒有手印的欠條,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多深情的報恩啊。
可是媽,死人怎麼能收到呢。
商以嵐皺起眉,抽出一張紙巾遞給我:
“行了,別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今晚我訂了米其林餐廳,你去接阿姨,我們一起吃個飯。”
“當年的事我自己跟她解釋。就算她不原諒我,我也給她養老送終。”
“吃飯?”
我沒有接紙巾,隻是抬手粗暴地抹了一把臉,看著這個意氣風發的女人。
真像啊。
在我媽對我們一次又一次的期盼中,她長大就該是這個樣子。
可惜。
“商以嵐,我媽吃不了了。”
“你這輩子,都報不了恩了。”
商以嵐臉色一沉。
“梁宿,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是,我知道阿姨身體有點小問題,我當時走了是不對。”
“可我那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現在我有最好的醫療團隊,有的是錢!”
“媽出了什麼問題,我都能給她治!你一而再再而三攔著我想幹什麼,拿媽的命開玩笑,你就這麼小肚雞腸?”
我從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裏,掏出一張折得皺皺巴巴的紙。
慢慢將它展開,拍在商以嵐麵前。
那是一張《死亡證明》。
上麵,是媽媽的名字。
“商以嵐,你看清楚。”
“我媽已經死了,你去哪兒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