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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患有先天性血管瘤，不一定能活多久。

為此爸媽多年用盡全力疼愛我。

花光了積蓄買帶花園的房子，為了讓我能安全的玩耍。

我隨口說要吃的手工甜點，爸爸開車往返八個小時去臨市買。

媽媽用相機記錄下我出生後的每一天，經常把照片捧在手裏，含著淚光說：“我的寶貝如果不在了，我也不想活了。”

後來媽媽懷了妹妹，還生怕我會吃醋，總是把最好的都給我。

直到妹妹三歲那年的大年三十，我害怕她被水餃燙到，輕輕的推開了桌邊偷吃的她。

媽媽突然失控的將我踹翻在地，紅著眼睛怒吼道：“你妹妹從小就因為你的病受盡委屈，你為什麼還要這麼惡毒的欺負她？！”

說完就把我推進了臥室，反鎖上門。

“不認錯不準出來！”

可我的額頭撞在了桌角上，瘤體破裂，血流不止。

強忍著劇痛求救：“媽媽，我流血了......”

回應我的是爸媽抱起妹妹，溫柔的哄慰的聲音：

“乖寶貝，爸爸媽媽帶你出去除夕！”

我卻蜷縮成團，身體越來越冷。

......

除夕夜，煙花漫天。

舉家團圓的熱烈裏，我蜷縮在地板上，七竅湧出的血越來越多。

腦海中滿是醫生阿姨叮囑的聲音：“孩子，你一定要注意，不能隨意磕碰頭部，瘤體破裂就必死無疑。”

我強撐著意識，想要去找藥和無菌紗布。

可摸索了許久才想起來，那些東西都被媽媽收著，以前受傷也都是她照顧我。

鮮血聚了一地，求生的渴望讓我去用力拉扯臥室的門。

正準備離開的爸媽聽到了動靜，回身衝過來，用力一腳踹在房門上。

“死丫頭，你還敢反抗，老實在裏麵呆著，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我不知道要反省什麼。

眼淚止不住落下來，哽咽著哀求道：

“媽媽，開門，我磕破了頭，血好多。”

本以為媽媽會像以前一樣，立刻開門，心疼的把我抱在懷裏安撫，溫柔的替我包紮傷口，或者焦急的立馬送我去醫院。

卻沒想到，她聞言怒火更甚。

又是重重的一腳踹在門上，震得趴在門上的我顴骨生疼。

“死丫頭還裝，騙人也不打草稿，剛進臥室怎麼可能磕到頭，你就是這樣害的我們全家沒有一天好日子過，連大年三十都不得安寧！”

爸爸在一旁催促：

“別跟她廢話了，我毫不容易才訂上了家餐廳能做年夜飯，再不去人家要取消了。”

很快，臥室外麵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走遠。

最後傳來了重重的關門聲。

我無力的捶打著臥室門，喃喃的聲音隻剩氣息：

“媽媽......爸爸......救命......”

“真的......好疼......”

卻再也無人回應。

血還在無聲的流淌，在門板和地麵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

去年媽媽送我的芭比娃娃從桌上掉落下來，沾染了半張臉的血汙，偌大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無神的沾染著死亡的氣息。

我的身體也越來越冷。

意識越發迷離。

窗外的世界很吵。

有爆竹聲，有呐喊的歡慶聲。

花園裏傳來小狗驚恐的狂吠，還不斷拍打著陽台落地門。

一外一內。

我幫不了它，它也救不了我。

突然很想再跟爸爸媽媽說說話，至少跟被我嚇哭的妹妹說聲對不起。

可電話、視頻、短信，全都石沉大海。

沒人理會我的請求。

到最後卻在刷新的朋友圈裏，看到緊緊依偎在新春倒計時燈塔下的爸媽和妹妹。

一家三口的背影，因為少了我而顯得格外幸福甜蜜。

我突然就釋懷了。

忍不住的想，是不是自己死了，家裏的生活就能回歸徹底的平靜。

不會因為要照顧我的心情，委屈妹妹。

不會因為害怕我隨時病發，謹小慎微。

不會因為想給我更好生活，耗盡家產。

空氣裏彌漫的血腥味，從鼻腔衝進大腦。

我顫抖著抱起芭比娃娃，輕輕摩挲著她卷曲的長發。

好像自己小時候，也是被媽媽這樣抱在懷裏的。

隻是我的懷抱，沒有媽媽的溫暖，否則為什麼娃娃的眼睛裏，沒有歡笑？

終於，意識潰散。

隻剩新年鐘聲敲響的瞬間，我最後的呢喃：

“爸爸，媽媽，妹妹......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