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屏住呼吸。大伯伸長脖子,村支書湊近一步。
我掀開蓋子。
沒有金條,也沒有賭資賬本。
整整一箱子,全是信封。
幾封沒塞緊的信飄落出來,散了一地。
大伯罵了一句:“草!一堆破紙!”
蘇強爬到我腳邊,用沾滿血汙的手胡亂抓著信封,想塞回盒子裏。
“不是給你的......別看......”
他語無倫次哭喊著,眼淚衝刷著臉上的血汙,卑微到了塵埃裏。
大伯一腳踢開蘇強:“滾一邊去!別擋著老子看有沒有夾帶!”
他撕開一個牛皮紙信封。
一張薄薄的紙片掉出來,落在我的腳麵上。
我低下頭。那是一張泛黃的彙款單。
收款人:XX大學財務處(蘇笙學費專戶)
彙款金額:100,000.00元
彙款日期:2015年9月2日
正是我逃出村子後的第三天。
七年前,老師說我的學費有人交齊了,還預存了四年住宿費。
我以為是貧困補助。原來......
我的手開始顫抖,紙片發出響聲。
我拆開其他信封。
每一個信封裏都夾著一張彙款單,還有一張去往我城市的火車票。
2016年3月,兩千元。備注:【笙笙生日,買裙子。】
2016年9月,五千元。備注:【考研資料費,別省。】
直到上個月,最後一張彙款單隻有五百元。
備注歪歪扭扭:【哥沒用,這月藥貴,少給點。】
那一刻,世界崩塌。
七年前,他拿著十萬彩禮,沒去賭,甚至沒留一分錢治腿。
他全彙給了學校。
為了還傻子家的債,他被人打斷腿,在煤礦挖了五年煤,落下一身病根拖成胃癌。
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我在圖書館喝著熱咖啡。
而我的哥哥,也許正拖著斷腿,在幾百米深的井下拚命。
“為什麼......”我聲音嘶啞。
蘇強把頭埋在臂彎裏,發出嗚咽聲。
“哥臟......錢不幹淨......哥怕你知道了就不肯讀書了......”
“你是老蘇家唯一的大學生,你要飛出去,別像哥一樣爛在泥裏......”
他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我在恨什麼?我引以為傲的獨立,原來都是踩在哥哥的骨血上得來的!
我還開著豪車回來,要把喪葬費甩在他臉上,笑他死得好!
蘇笙,你就是個畜生!
“啊——!!!”
我哭喊著跪在蘇強麵前。
血汙染透了我的西褲。
我抱起他瘦骨嶙峋的身體,把臉埋在他懷裏痛哭。
“哥!我錯了!你打我吧!你罵我吧!”
“我是畜生!我對不起你啊哥!”
蘇強渾身一顫。
他抬起那隻皮包骨頭的手,指甲縫裏殘留著洗不淨的煤灰。
他想幫我擦眼淚,又怕臟了我的臉,手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妹......不哭......哥不疼......”
他扯出難看的笑容,眼神渙散,“哥高興......妹出息了......”
突然,他渾身抽搐,嘴巴一張,大口鮮血湧出來,染紅了彙款單。
“哥!哥你怎麼了!”
我尖叫著堵他的嘴,可血根本止不住。
大伯嘟囔了一句:“完了,真死透了。”
“醫生!救命啊!有沒有人!救命啊!!!”
我抱著哥哥對著院子嘶吼。
他的手垂了下來,那雙眼睛失去了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