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更深了。
護龍山莊——不,如今應當稱之為“幽冥司”。
原本莊嚴肅穆的建築群,此刻籠罩在一層肉眼難辨的灰霧之中。
那不是山間的瘴氣,而是濃鬱到化不開的陰煞死氣。
大殿之內,贏無妄端坐於高位。
他並沒有急著去應對朱厚照的怒火。
對於一位掌握生死的陰天子而言,凡間帝王的憤怒,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當務之急,是徹底消化這座“行宮”。
“係統,查看當前地府麵板。”贏無妄心念微動。
一道隻有他能看見的幽藍色光幕在眼前展開。
【宿主:贏無妄】
【身份:陰天子(初級覺醒)】
【地府等級:LV1(鬼門關、黃泉路投影、孽鏡台)】
【陰職人員:黑白無常(分身)、上官海棠(見習)、歸海一刀(見習)】
【功德值:7100】
【當前任務:肅清幽冥司,建立初級秩序(進度80%)】
“七千功德......”
贏無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這筆巨款,足以讓他進行一次小規模的“敕封”。
海棠與一刀雖然吞了陰兵符,但也隻是擁有了鬼差的體質,缺乏真正的神職權柄。
既然要替他牧守人間,光靠那一身凡俗武功,未免太掉價。
“海棠,一刀,上前聽封。”
贏無妄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可違逆的意誌,瞬間穿透了大殿外嘈雜的整頓聲,直入二人耳膜。
正在廣場上篩選“鬼卒”的兩人身軀一震,立刻放下手中事務,化作兩道殘影掠入殿內。
“屬下在!”
兩人單膝跪地,神態恭敬。
經過剛才的一番殺戮與整頓,他們身上的氣息更加冷冽。
尤其是歸海一刀,那把斷刀背在身後,隱隱有黑氣纏繞,仿佛時刻準備擇人而噬。
贏無妄目光垂落,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支筆。
筆身漆黑,非金非木,筆尖卻是一抹猩紅,仿佛蘸著眾生的心頭血。
判官筆(封印中)。
雖是封印狀態,但用來敕封兩個低級陰神,綽綽有餘。
“上官海棠。”
贏無妄提筆,虛空一點。
“你心思縝密,擅長謀略,且掌管天下第一莊多年,情報網遍布九州。”
“朕敕封你為——日遊神。”
“賜‘巡陽令’,掌人間白晝巡查,監察百官言行,記錄凡人善惡。”
隨著贏無妄筆尖落下,一道金光瞬間沒入上官海棠眉心。
“轟!”
海棠隻覺腦海中炸開一道驚雷。
無數信息流瘋狂湧入。
她的雙眼猛地睜開,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此刻竟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
視線穿透了大殿的牆壁,穿透了重重迷霧,甚至穿透了京城的夜色。
她看到了......氣。
每個人頭頂都有氣。
有人紅光滿麵,那是氣運昌隆;有人黑氣纏身,那是死劫將至;有人灰氣彌漫,那是作惡多端。
“這就是......神的視角?”
海棠顫抖著抬起手,掌心憑空浮現出一枚溫潤的玉牌,正麵刻著“日遊”,背麵刻著“巡查”。
一種掌控一切的快感油然而生。
以前她靠密探搜集情報,真假難辨,且耗時耗力。
現在?
一眼望去,善惡忠奸,盡在掌握!
“謝陛下隆恩!”海棠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重重叩首。
贏無妄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歸海一刀。
“歸海一刀。”
“你殺性深重,心魔入骨,本是修羅道的好苗子。”
“朕敕封你為——夜遊神。”
“賜‘鎮魂鎖’,掌人間黑夜刑罰,緝拿厲鬼冤魂,斬殺違逆地府律令之徒。”
判官筆再次揮動。
一道幽黑的光芒打入歸海一刀體內。
“吼——”
歸海一刀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渾身骨骼劈啪作響。
他背後的斷刀竟然在此刻自行崩碎,化作無數鐵屑,隨後被那股黑光重鑄。
幾息之後。
一條漆黑如墨、散發著徹骨寒意的鎖鏈纏繞在他的右臂之上,鎖鏈盡頭,是一柄彎如新月的黑色鐮刀。
不再是凡鐵。
而是專斬靈魂的勾魂鐮!
歸海一刀握住鐮刀,感受到體內奔湧的力量。
那一直折磨他的阿鼻道三刀的反噬,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冰冷的殺戮法則。
“屬下......定不負陛下重托!”
歸海一刀的聲音變得沙啞低沉,仿佛是從九幽之下傳來。
【叮!敕封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地府建設度0.2%。】
【獲得獎勵:洗魂池(初級)。】
贏無妄收起判官筆,看著眼前這兩個脫胎換骨的手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拿了好處,就得幹活。”
贏無妄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投向殿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護龍山莊雖滅,但這京城裏,盯著這裏的人可不少。”
“今晚,這幽冥司的大門,怕是關不上了。”
海棠聞言,眼中金芒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陛下所言極是。”
“屬下剛才便察覺到,有幾隻不知死活的‘老鼠’,正借著夜色,試圖潛入山莊探查虛實。”
“其中幾人的氣息......似乎是東廠的黑衣箭隊。”
歸海一刀手中鐮刀輕輕一揮,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殺了?”他言簡意賅。
“不。”
贏無妄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殺雞,焉用牛刀。”
“那些剛選出來的‘鬼卒’,不是還沒見過血嗎?”
“放他們進來。”
贏無妄轉過身,向著大殿後方走去,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正好試試這新開辟的‘黃泉路’,到底好不好走。”
“若是連這第一關都過不去,這幽冥司,他們也沒資格待。”
......
護龍山莊外圍。
一片死寂的樹林中。
十幾道身穿黑色緊身衣,麵蒙黑巾的身影,正如壁虎般貼在樹幹上,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山莊大門。
他們是東廠最精銳的探子,黑衣箭隊。
“頭兒,這地方......有點不對勁啊。”
一名探子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明明是夏天,怎麼這風吹在身上,跟刀刮似的?”
為首的檔頭瞪了他一眼,雖然他也覺得背脊發涼,但皇命難違。
曹公公下了死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必須搞清楚朱無視到底是死是活,那所謂的“陰天子”又是何方神聖。
“少廢話!”
檔頭低喝一聲,“護龍山莊的機關圖咱們都背熟了,隻要避開天罡地煞陣,潛進去不難。”
“記住,隻探查,不交手。”
“一旦發現不對,立刻撤退!”
“是!”
十幾人齊聲應諾,隨即身形一展,如夜梟般掠向山莊圍牆。
然而。
當他們翻過那道高聳的圍牆,雙腳落地的瞬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熟悉的練武場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蜿蜒曲折、望不到盡頭的土路。
路兩旁,開滿了妖豔似火的紅色花朵。
花不見葉,葉不見花。
彼岸花!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
那檔頭驚恐地四下張望。
明明隻是翻過了一道牆,怎麼像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頭頂沒有月亮,隻有灰蒙蒙的霧氣。
腳下的泥土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踩上去軟綿綿的,甚至還有些溫熱,就像是......踩在剛剝下來的血肉上。
“頭兒......你看那邊!”
一名手下顫抖著指向前方。
迷霧深處,隱約可見兩排身影,靜靜地佇立在路旁。
他們身穿破爛的飛魚服,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空洞無神,手中卻緊緊握著鏽跡斑斑的繡春刀。
正是之前被海棠和一刀篩選出來的“鬼卒”。
一百名。
整整齊齊。
就像是一群等待獵物上門的餓狼。
“裝神弄鬼!”
檔頭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拔出腰間長刀,“兄弟們,衝過去!殺出一條血路!”
“殺!”
十幾名黑衣箭隊怒吼著衝向那群鬼卒。
然而。
就在他們即將衝到近前的瞬間。
那一百名原本如雕塑般的鬼卒,突然齊齊轉過頭。
一百雙沒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著這群闖入者。
“擅闖黃泉路者......”
“死!”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一百名鬼卒同時拔刀,動作整齊劃一,仿佛被同一個意識操控。
“唰!”
一道由百人刀氣彙聚而成的黑色巨浪,以此地為中心,向著前方橫掃而去。
“不——!!”
檔頭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
下一秒。
他和身後的十幾名手下,連人帶刀,被這股恐怖的黑色刀氣直接碾成了齏粉。
鮮血噴灑在路旁的彼岸花上。
花朵似乎變得更加妖豔了。
大殿頂端。
海棠和一刀並肩而立,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太弱了。”一刀評價道。
“是啊。”海棠輕搖折扇,眼中金芒流轉,“不過作為肥料,倒是勉強合格。”
她抬起頭,看向皇宮的方向。
那裏,幾股強大的氣息正在迅速逼近。
“看來,真正的客人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