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陽門大街的風波,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個時辰便傳遍了整座京師。
兵部尚書暴斃,魂魄被生生勾走。
這消息太硬,硬得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
幽冥司內,陰氣繚繞。
上官海棠的身影在孽鏡台前緩緩浮現,手裏提著那個還在不斷掙紮嘶吼的灰色光團——楊宇軒的魂魄。
“陛下,幸不辱命。”
海棠單膝跪地,雙手呈上鎖魂囊。
此時的她,褪去了日遊神的神性光輝,眉宇間卻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肅殺。
贏無妄坐在高台之上,指尖輕輕一勾。
鎖魂囊自動飛入手中。
“楊宇軒。”
贏無妄看著掌心那個渺小的魂魄,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生前貪墨軍餉,死後還想去哪裏?”
“放開我......我是朝廷命官......我要見先帝......”
楊宇軒的魂魄發出尖銳的鬼叫,聲音裏滿是恐懼。
“先帝?”
贏無妄隨手將魂魄扔向大殿一側的虛空。
那裏,一口虛幻的油鍋正在沸騰,下方是慘綠色的鬼火。
“先帝若是有罪,朕自會把他抓來陪你。”
“現在,下去洗個澡吧。”
“啊——!!”
伴隨著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楊宇軒的魂魄墜入油鍋。
滋啦作響。
那不是炸肉的聲音,是靈魂被業火灼燒的哀鳴。
【叮!成功審判惡官一名,獲得功德值800點。】
【地府威望小幅提升,京城恐懼值+500。】
【觸發連環任務:皇權的試探。】
【任務描述:大明皇帝朱厚照不甘皇權受損,已集結東廠、西廠、錦衣衛三大勢力。請宿主擊碎此次試探,讓“敬畏”二字刻入皇室骨髓。】
贏無妄掃了一眼係統麵板,神色平靜。
果然來了。
凡間的帝王,總是迷信手中的刀劍,覺得這世上沒有殺不死的人。
“一刀。”
贏無妄看向大殿陰影處。
那裏,歸海一刀正盤膝而坐,用那把黑色的勾魂鐮打磨著自己的殺意。
“屬下在。”
“今晚,會有客人上門。”
贏無妄站起身,負手走向大殿深處,聲音幽幽傳來。
“你那把鐮刀剛鑄成,還沒嘗過宗師的血吧?”
“去吧,別讓朕失望。”
歸海一刀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兩團鬼火劇烈跳動。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殘忍的笑。
“遵旨。”
......
紫禁城,幹清宮。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朱厚照來回踱步,原本英俊的臉龐此刻扭曲得有些猙獰。
地上滿是摔碎的瓷器碎片。
“混賬!全是混賬!”
“朕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眼睜睜看著兵部尚書被人當街殺了?還說是勾魂?”
“這世上哪來的鬼神!都是江湖術士的障眼法!”
朱厚照猛地停下腳步,死死盯著跪在殿下的三個人。
東廠督主,曹正淳。
西廠督主,雨化田。
錦衣衛指揮使,青龍。
這三人,是大明朝廷手中最鋒利的三把刀,平日裏跺跺腳都能讓江湖抖三抖。
此刻卻都低垂著頭,神色各異。
“皇上息怒。”
曹正淳率先開口,那尖細的嗓音裏透著一股子陰柔的自信。
他蘭花指輕翹,臉上掛著招牌式的假笑。
“依老奴看,這所謂的‘陰天子’,不過是裝神弄鬼罷了。”
“那上官海棠本就精通奇門遁甲,又掌管天下第一莊多年,弄些迷魂煙、幻術之類的把戲,騙騙那些愚民尚可。”
“想騙過咱們這些練家子?哼,那是癡人說夢。”
曹正淳說著,體內那一甲子的天罡童子功微微運轉,周身竟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至陽至剛。
“老奴這天罡元氣,專破一切邪祟幻術。”
“管他是人是鬼,老奴一掌拍下去,都得現原形!”
一旁的雨化田冷冷瞥了他一眼,神色孤傲。
“曹公公好大的口氣。”
“據探子回報,那黑白無常可是硬抗了歸海一刀的絕情斬而毫發無損。”
“如果是幻術,這幻術未免也太真實了些。”
雨化田雖然嘴上反駁,但眼中同樣寫滿了不信。
作為西廠督主,他隻信手中的劍。
什麼陰曹地府,不過是某種未知的絕世武功罷了。
“夠了!”
朱厚照不耐煩地揮手打斷兩人的爭執。
他坐回龍椅,眼神陰鷙。
“朕不管他是真的陰天子,還是假的江湖騙子。”
“三天後讓朕去覲見?他做夢!”
“朕是大明天子,受命於天!這天下,隻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朕的聲音!”
朱厚照猛地一拍桌案,殺機畢露。
“曹正淳!”
“老奴在。”
“你不是說你的天罡童子功專破邪祟嗎?”
“朕命你即刻點齊東廠黑衣箭隊,外加三十六天罡,去給朕平了那護龍山莊!”
“把那個裝神弄鬼的‘陰天子’腦袋砍下來,掛在午門示眾!”
“朕要讓天下人知道,在這大明,朕才是唯一的神!”
曹正淳聞言,大喜過望。
這可是露臉的好機會啊!
若是能剿滅這夥亂黨,不僅能吞並護龍山莊的勢力,還能在皇上麵前壓過西廠一頭。
“老奴領旨!”
曹正淳跪地磕頭,臉上笑開了花。
“皇上放心,今晚子時之前,老奴定提著那狂徒的人頭來見駕!”
雨化田看著曹正淳離去的背影,微微皺眉。
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青龍。
“你怎麼看?”
青龍抱著繡春刀,麵無表情,隻說了四個字。
“凶多吉少。”
......
入夜。
京城西郊,原本是護龍山莊的地界,此刻已被一層濃重的灰霧籠罩。
月光照不進這片區域。
隻有路邊那些妖豔的彼岸花,散發著幽幽的紅光,像是一隻隻正在充血的眼睛。
“督主,到了。”
一名東廠檔頭勒住馬韁,看著前方那塊刻著“幽冥司”三個大字的石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太冷了。
明明是盛夏,這裏的溫度卻像是寒冬臘月。
曹正淳坐在八抬大轎上,掀開簾子,露出一張塗滿脂粉的老臉。
他眯著眼,打量著四周。
“哼,故弄玄虛。”
曹正淳冷哼一聲,手中把玩著兩顆夜明珠。
“什麼黃泉路,什麼彼岸花,不過是些障眼法。”
“傳咱家命令,黑衣箭隊開路,天罡衛隨咱家殺進去!”
“誰敢阻攔,格殺勿論!”
“是!”
數百名東廠精銳齊聲怒吼,聲勢震天。
強烈的陽剛血氣彙聚在一起,竟真的衝散了幾分外圍的陰霧。
曹正淳見狀,更是得意。
“看見沒有?鬼怕惡人,更怕官威!”
“給咱家衝!”
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踏上了那條暗紅色的土路。
然而。
他們剛走出一箭之地。
原本死寂的迷霧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鐵鏈拖地的聲音。
“嘩啦......嘩啦......”
緊接著,一個冰冷、沙啞,仿佛兩塊生鐵摩擦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生人勿近,擅闖者死。”
曹正淳眉頭一皺,運足內力喝道:
“哪個鼠輩在裝神弄鬼?給咱家滾出來!”
音波如雷,震得兩旁樹木瑟瑟發抖。
“如你所願。”
迷霧翻湧。
一道高大的黑影緩緩浮現。
他赤著上身,肌肉如鐵石般堅硬,上麵纏繞著漆黑的鎖鏈。
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黑色鐮刀,刀刃上還在滴著黑色的血。
正是夜遊神,歸海一刀。
“歸海一刀?”
曹正淳認出了來人,頓時發出一陣尖銳的大笑。
“哈哈哈!咱家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喪家之犬!”
“怎麼?斷了一條腿,換了把鐮刀,就以為自己是鬼差了?”
“既然你沒死,那咱家就送你一程,讓你去地下陪你那個死鬼義父!”
曹正淳眼中殺機一閃。
他身形暴起,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撲歸海一刀。
“天罡童子功·萬川歸海!”
這一掌,彙聚了他六十年的功力。
掌風所過之處,地麵的彼岸花瞬間枯萎,連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爆鳴。
大宗師後期的恐怖實力,展露無遺!
麵對這排山倒海的一掌。
歸海一刀沒有躲。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那雙燃燒著鬼火的眼睛裏,沒有絲毫波瀾。
就像是在看一個小醜表演。
“凡人的力量。”
歸海一刀緩緩抬起手中的勾魂鐮。
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壓迫感。
“太弱了。”
下一瞬。
黑色鐮刀揮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也沒有絢爛的刀光。
隻有一道純粹的黑線,切開了空氣,切開了曹正淳引以為傲的護體金光。
“噗——”
曹正淳前衝的身形戛然而止。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堅不可摧的天罡元氣,竟然像紙糊的一樣破碎了。
緊接著。
他感覺胸口一涼。
低頭看去。
一道黑色的血線,正從他的胸口蔓延開來。
“這......這不可能......”
曹正淳難以置信地嘶吼。
“咱家......咱家是金剛不壞......”
話未說完。
他的靈魂深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那把鐮刀,斬的不是肉身。
是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