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停了。
林子裏靜得可怕,連蟲鳴聲都消失得幹幹淨淨。
薑紅衣保持著雙手舉刀的姿勢,僵硬得像尊雕塑。
她腳邊躺著那頭體型碩大、獠牙猙獰的鐵甲魔豬,此刻這頭足以橫掃周圍百裏山村的築基期凶獸,正翻著白眼,舌頭耷拉在外麵,死相極其安詳且......窩囊。
死了?
就這麼......死了?
薑紅衣低頭看了看手裏那把鏽跡斑斑的柴刀。
刀身冰冷,沒有任何光澤,剛才那一瞬爆發出的恐怖煞氣仿佛隻是她的幻覺。
“這哪裏是柴刀......”薑紅衣喉嚨發幹,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刀柄,“這分明是斬過真仙、屠過真龍的‘斬神刃’!那層鐵鏽,是大道法則為了保護這方天地不被刀氣崩碎而形成的自我封印!”
僅僅是封印溢出的一絲氣息,就震碎了築基期妖獸的神魂。
若是拔除封印,全力一揮......
薑紅衣不敢想。
她怕想多了,自己的道心會直接炸裂。
“師尊讓我來砍柴,原來是一語雙關。”
她望著地上的死豬,眼中閃過一絲明悟,“砍柴是修身,殺豬是修心。師尊是在告誡我,隻要手中握著真理(刀),哪怕是築基期妖獸,也不過是待宰的豬狗。”
想通了這一層,薑紅衣對許寂的崇拜之情簡直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她把柴刀別在腰間,先是利索地砍了一捆枯鬆木,用藤條捆好。
然後走到那頭幾百斤重的鐵甲魔豬旁,犯了難。
她現在雖然恢複到了練氣三層,但這豬實在太重,而且死沉死沉的。
“不能給師尊丟臉。”
薑紅衣咬緊牙關,運轉體內那股源自神鸞蛋的熱流,單手抓住豬的一條後腿,另一隻手拖著柴火。
“起!”
她低喝一聲,小小的身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拖著比她大好幾倍的獵物,一步一步往回挪。
......
此時,日上三竿。
許寂正坐在院子裏的小馬紮上,手裏拿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風。
“這孩子,砍個柴怎麼去這麼久?不會迷路了吧?”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讓旺財去找找,就看見院門口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紅色身影。
薑紅衣氣喘籲籲,滿頭大汗,身後拖著一捆柴,還有一頭......巨大的黑豬。
“師尊......我回來了。”
薑紅衣把東西往地上一扔,累得直不起腰。
許寂眼睛瞬間直了。
他快步走過去,圍著那頭死豬轉了兩圈,嘖嘖稱奇:“好家夥!這麼大一頭野豬?小紅,你打的?”
薑紅衣剛想謙虛兩句,說是借了神刀之威。
卻聽許寂一拍大腿,指著豬頭上的一處淤青(其實是撞地的時候磕的),樂不可支:“我就說這山裏的野豬笨得很。你看這頭,肯定是跑太快沒刹住車,一頭撞樹上撞死的。這叫什麼?這就叫守株待兔......哦不,守株待豬!”
薑紅衣:“......”
撞死的?
師尊,您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吧?
這可是鐵甲魔豬啊!
皮糙肉厚連下品法器都捅不穿,撞樹上能撞死?
那樹得是世界樹吧?
但看著許寂那一臉“我懂,我都懂,運氣好嘛”的表情,薑紅衣隻能把話咽回去,乖巧地點頭:“師尊英明,確實是它自己......不小心撞死的。”
“行了,別在那傻站著,既然有肉送上門,那咱們今天中午吃頓好的!”
許寂心情大好,擼起袖子就準備幹活。
“去,燒水。今天為師給你露一手‘殺豬菜’。”
薑紅衣立刻跑去灶台生火。
許寂轉身進了屋,片刻後,手裏提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走了出來。
薑紅衣偷偷瞄了一眼。
那菜刀看起來普普通通,刀刃上甚至還有兩個缺口。
但不知為何,當許寂握住刀柄的那一刻,薑紅衣感覺周圍的空間似乎扭曲了一下。
“看好了,解牛......不對,解豬也是一門學問。”
許寂隨口說著,手起刀落。
刷!
沒有絲毫阻滯,甚至沒有聽到骨肉分離的聲音。
那把看似卷刃的菜刀,在許寂手中仿佛變成了遊龍,順著野豬的肌理紋路遊走。
每一次切割,都精準地避開了堅硬的骨骼,切入了最薄弱的筋膜連接處。
薑紅衣看得癡了。
在她眼裏,許寂此刻揮舞的哪裏是菜刀?
那分明是在演繹一套至高無上的劍法!
每一刀落下,都暗合天道軌跡。
起刀如羚羊掛角,落刀似流星墜地。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沒有一分浪費的力氣。
“這是......‘無厚入有間’的境界?”
薑紅衣心中狂震。
前世她雖為鬼帝,擅長殺伐,但在這種細致入微、近乎於“道”的技藝麵前,簡直粗糙得像個拿著棒槌亂揮的野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薑紅衣死死盯著許寂的手腕,腦海中瘋狂推演。
她感覺自己那停滯不前的劍道境界,竟然在這一刻有了鬆動的跡象。
僅僅是看師尊殺豬,竟然比她前世閉關參悟十年還要有用!
嘩啦。
隨著許寂最後一刀收勢,整頭幾百斤重的鐵甲魔豬,皮是皮,肉是肉,骨是骨,整整齊齊地分開擺在案板上。
那副巨大的豬骨架,白慘慘的,上麵竟然連一絲肉屑都沒掛。
神乎其技!
“怎麼樣?學會了嗎?”許寂把刀往案板上一插,笑眯眯地問。
薑紅衣猛地回過神,一臉羞愧:“徒兒愚鈍,隻看懂了一成。”
“一成也不錯了,殺豬這活兒得練,熟能生巧。”許寂也不在意,畢竟是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能看懂怎麼切肉就不錯了。
他挑了一塊最好的五花肉,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
“剩下的肉醃起來做臘肉,夠咱們吃大半個月了。”
......
半個時辰後。
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肉香,從那口破鐵鍋裏飄了出來。
這香味霸道無比,不僅勾起了肚子裏的饞蟲,甚至勾動了體內的靈力。
院子角落裏。
原本還在裝死的吞天魔狼“旺財”,鼻子瘋狂抽動。
它再也顧不上對許寂的恐懼,哈喇子流了一地,眼巴巴地湊了過來,尾巴搖成了螺旋槳。
就連雞窩裏的焚天神鸞,也探出了腦袋,赤金色的眸子裏寫滿了渴望。
那是二階妖獸鐵甲魔豬的精華血肉啊!
經過那位大能之手的烹飪,裏麵的妖氣和雜質被徹底剔除,隻剩下最純粹的氣血之力。
吃一口,抵得上吞噬百顆靈石!
“開飯!”
許寂端著兩大碗紅燒肉上了桌。
肉塊色澤紅亮,肥而不膩,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薑紅衣坐在桌前,手裏拿著筷子,手卻在發抖。
這不是肉。
這是無上寶藥!
“吃啊,客氣什麼?”許寂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裏,滿足地眯起眼,“嗯,果然還是這種跑山的野豬肉勁道。”
薑紅衣再也忍不住了。
她夾起一塊肉,放入口中。
轟!
肉塊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的熱流,瞬間衝入她的胃袋,然後炸向四肢百骸。
這股能量比早上的神鸞蛋還要狂暴,還要直接!
那是純粹的氣血之力,在瘋狂滋養著她那具因為施展禁術而虧空的肉身。
劈裏啪啦。
她的體內再次傳來了骨骼生長的聲音。
原本蒼白瘦弱的小臉,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練氣四層!
練氣五層!
僅僅吃了三塊肉,她的修為就像坐火箭一樣,直接衝到了練氣五層!
這種升級速度,若是傳出去,恐怕整個修仙界都要瘋。
“好吃嗎?”許寂看著徒弟狼吞虎咽的樣子,笑著問。
“好吃......太好吃了......”薑紅衣嘴裏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回答,眼角甚至泛起了淚花。
不僅是因為修為提升。
更是因為......這味道,真的太香了。
前世她辟穀多年,早已忘記了食物的味道。
如今重活一世,在這破草屋裏,吃著這碗紅燒肉,她竟然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家的溫暖?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許寂給她盛了一碗黑米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下午把院子裏的雜草拔一拔。”
薑紅衣用力點頭。
拔草?
沒問題!
別說是拔草,就算是讓她去拔龍須,隻要給肉吃,她也敢去試一試!
就在師徒二人大快朵頤的時候。
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尖銳刻薄的聲音響起:
“有人嗎?聽說這山上住了個野人,趕緊出來!我們要征用你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