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門被踹得搖搖欲墜。
幾片陳年的積雪順著門框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許寂放下筷子,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這年頭,連在深山老林裏吃頓安生飯都成了奢望?
“這誰啊?懂不懂禮貌?”
許寂抽出腰間的旱煙杆,在桌腿上磕了磕,一臉的不耐煩。
薑紅衣卻早已放下了碗筷。
她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覆蓋上了一層極寒的冰霜。
神識外放。
門外站著三個人。
穿著統一的青色長袍,袖口繡著一條吐信的黑蛇。
“青蛇幫?”
薑紅衣心中冷笑。
這種不入流的江湖門派,前世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如今竟然敢踹鬼帝師尊的門?
簡直是廁所裏打燈籠......找死。
“師尊,您歇著,我去打發了他們。”
薑紅衣站起身,小小的身板裏,殺意正在瘋狂醞釀。
雖然她現在隻是練氣五層,但憑借前世的戰鬥經驗和剛剛暴漲的氣血,殺這三個雜碎,隻需三息。
“坐下。”
許寂擺擺手,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嘴,“小孩子家家的,別整天打打殺殺。咱們是文明人,要以理服人。”
他站起身,踢著布鞋,慢悠悠地向門口走去。
“再說了,你看你這細胳膊細腿的,萬一被人訛上了怎麼辦?”
薑紅衣一愣。
訛上?
師尊這是在擔心她......打不過?
不。
不對。
薑紅衣看著許寂那看似鬆垮、實則暗合天道的背影,猛然醒悟。
師尊這是在點化她!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在沒有完全恢複實力之前,任何一次魯莽的出手,都可能暴露底牌。
師尊這是在教她“隱忍”和“藏鋒”!
“徒兒......受教了。”
薑紅衣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殺意瞬間收斂,乖巧地跟在許寂身後。
......
院門打開。
一股夾雜著廉價脂粉味的寒風灌了進來。
門口站著三個流裏流氣的青年。
為首的一個梳著油頭,腰間掛著把看起來花裏胡哨的長劍,鼻孔朝天。
“喲,終於舍得出來了?”
油頭青年上下打量了一眼許寂,見他一身粗布麻衣,身上毫無靈力波動,眼中的輕蔑更甚。
“老頭,這地方不錯,風水好。我們青蛇幫少主看上了,要在這裏建個別院。識相的趕緊滾,別逼小爺動手。”
說著,他一腳踢開腳邊的積雪,目光越過許寂,落在了院子裏。
下一秒,他的眼睛直了。
“好家夥!這麼肥的雞?”
他指著那幾隻正在啄米的焚天神鸞,口水差點流出來,“正好兄弟幾個餓了,先把這幾隻雞宰了下酒!”
後院的焚天神鸞們動作整齊劃一地停住了。
它們緩緩轉過頭,赤金色的眸子裏,閃爍著看智障一樣關愛的眼神。
想吃神獸?
這牙口,怕是連神獸拉的屎都咬不動吧?
薑紅衣站在許寂身後,拳頭捏得哢哢作響。
那是焚天神鸞!
那是本帝預定的神獸坐騎!
你們敢動一下試試?
“咳咳。”
許寂咳嗽了一聲,擋住了青年的視線。
“幾位,這地兒是我家祖傳的,不賣也不租。至於那些雞,脾氣不太好,我不建議你們招惹。”
許寂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
畢竟,上次有隻野狼想偷雞,結果被啄得隻剩下一副骨架,他埋了好久才埋幹淨。
“少廢話!”
油頭青年顯然沒耐心聽一個“農夫”講道理。
他伸手就要去推許寂,“敬酒不吃吃罰酒!給臉不要臉的老東西,給我滾一邊去!”
他的手掌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青光。
這是青蛇幫的獨門絕技“碎石掌”,雖然隻是黃階下品武技,但一掌下去,足以開碑裂石。
打在一個凡人身上,不死也要殘廢!
“找死!”
薑紅衣瞳孔驟縮,體內靈力瞬間暴動,就要出手。
然而。
許寂比她更快。
或者說,更隨意。
麵對那帶著勁風襲來的一掌,許寂隻是微微皺眉,像是趕蒼蠅一樣,抬起手背,輕輕揮了一下。
“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的幹什麼?”
啪。
一聲清脆到有些不真實的響聲。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
也沒有什麼光影特效。
但在薑紅衣的視野裏,世界仿佛在這一瞬間靜止了。
她清晰地看到,許寂的手背在觸碰到青年手掌的瞬間,周圍的空間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黑色裂紋。
那是......虛空裂縫?
僅僅是肉身力量的揮動,就震碎了空間壁壘?
“啊!”
油頭青年甚至來不及慘叫。
那股看似輕描淡寫的力量,順著他的手臂瞬間傳遍全身。
他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頭狂奔的太古蠻牛正麵撞中。
嗖!
他化作一顆青色的人形炮彈,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速度,筆直地倒飛了出去。
越過院牆。
越過樹林。
最後化作天邊的一顆流星,消失在了雲層深處。
隻有一句淒厲的尾音,還在山穀間回蕩:“我還會回來的......”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兩個跟班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脫臼砸在腳麵上。
他們看看天邊消失的老大,又看看眼前這個還在一臉嫌棄地拍打手背灰塵的“農夫”。
腿肚子開始瘋狂轉筋。
一巴掌......把人扇飛了三裏地?
這特麼是凡人?
這怕不是披著人皮的妖獸吧!
“那個......”
許寂拍幹淨手,抬起頭,看向剩下的兩人,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你們也要在這裏吃飯嗎?不過飯不夠了,得加錢。”
噗通。
兩人齊齊跪下。
“大俠饒命!大仙饒命!”
“我們走錯路了!我們這就滾!這就滾!”
兩人連滾帶爬,恨不得多生兩條腿,哭爹喊娘地朝著山下跑去,連鞋跑掉了都不敢回頭撿。
許寂撓撓頭,一臉茫然。
“現在的年輕人,心理素質真差。不就是沒飯吃嗎,至於嚇成這樣?”
他搖搖頭,轉身關上院門,插上門栓。
回頭一看。
薑紅衣正站在原地,雙眼發直,身體微微顫抖。
“怎麼了小紅?嚇著了?”
許寂有些自責。
剛才是不是出手太重了?
畢竟當著孩子的麵打人不太好。
“以後遇到這種流氓,別跟他們客氣。但也要注意分寸,別打死人,犯法。”許寂語重心長地教育道。
薑紅衣機械地點點頭。
注意分寸?
別打死人?
師尊,您剛才那一巴掌,若是沒有最後時刻收力,那個人的神魂怕是都要被震成粉末了吧?
那看似隨意的一揮,分明蘊含著“舉重若輕”、“大巧若拙”的無上武道真意!
排雲掌?
不。
那絕對是傳說中的仙術......翻天印的簡化版!
“師尊......”
薑紅衣咽了口唾沫,眼神狂熱,“剛才那一招......叫什麼名字?”
許寂想了想。
“哦,那個啊。”
他把旱煙杆插回腰間,隨口說道,“趕蒼蠅。”
薑紅衣渾身一震。
趕蒼蠅!
視眾生如螻蟻,視仇敵如蚊蠅。
這才是無敵強者的心態啊!
“徒兒......悟了。”
薑紅衣握緊拳頭,心中對大道的理解,再次上了一個台階。
這一世。
隻要跟著師尊好好學“趕蒼蠅”,何愁不能殺回九天,鎮壓萬世?
“行了,別悟了,趕緊把飯吃完,涼了就腥了。”
許寂招呼了一聲,重新坐回桌邊,夾起一塊紅燒肉,美滋滋地放進嘴裏。
“對了,下午把那幾隻雞喂一下。記得別靠太近,那隻蘆花雞最近到了更年期,逮誰啄誰。”
薑紅衣鄭重地點頭。
更年期?
不。
那是神獸的“涅槃期”!
看來,這院子裏的機緣,比她想象的還要深厚。
她薑紅衣,這輩子是賴定這裏了!
誰來趕都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