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頭正好,曬得人暖洋洋的。
許寂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屋簷下,腳邊放著那個裝滿了針頭線腦的竹編笸籮。
“小紅啊,把那張狐狸皮拿過來,幹透了。”許寂手裏拿著一把剪刀,對著陽光比劃了兩下,“哢嚓哢嚓”,剪刀口鋒利異常,寒光閃爍。
薑紅衣捧著那張雪白的三尾妖狐皮,恭敬地遞過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剪刀上,瞳孔微微收縮。
那剪刀通體烏黑,造型古樸,兩條蛟龍浮雕盤繞在握柄處,刃口處隱約流動著暗金色的符文。
這哪裏是剪刀?
這分明是傳說中能剪斷因果、裁決生死的“金蛟剪”仿品!
不,看那上麵流淌的先天道韻,搞不好是正品!
“這皮子不錯,軟和。”許寂摸了摸狐狸皮,滿意地點點頭。
隨後,他手起刀落。
滋啦......
那張水火不侵、尋常法寶難傷分毫的三尾妖狐皮,在這把剪刀下就像是酥脆的煎餅,毫無阻礙地被裁剪成了合適的形狀。
薑紅衣甚至聽到了狐皮中殘存的一絲妖魂發出的哀鳴,但在剪刀閉合的瞬間,那絲哀鳴戛然而止,徹底消散。
“師尊這哪裏是在裁剪皮毛,分明是在重塑乾坤,斬斷紅塵。”薑紅衣心中凜然。
“來,把那團線給我。”許寂指了指笸籮裏的一團透明絲線。
薑紅衣依言拿起。
入手冰涼,且極具韌性。
她稍微用力扯了一下,紋絲不動。
再加把勁,運轉築基期靈力。
還是不動。
這線......
薑紅衣定睛一看,隻見絲線內部隱約有一條微縮的龍影在遊動,散發著淡淡的威壓。
這是......龍筋?
而且是抽了真龍背脊上最精華的那一根主筋,經過九九八十一次天火淬煉後,才能拉成這樣細如發絲的線!
這種東西,通常是用來捆綁神魔、煉製捆仙索的主材。
師尊竟然拿它來......縫圍脖?
“愣著幹什麼?穿針啊。”許寂把一枚銀針遞給她,“這針眼有點小,我老花眼看不清,你眼睛尖,你來。”
薑紅衣接過針。
針尖凝聚著一點寒芒,仿佛連虛空都能刺破。
這是“定海神針”磨成的繡花針吧?
她深吸一口氣,平複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根“龍筋”穿過“神針”的針眼。
“好,看好了。”許寂接過針線,開始縫製。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笨拙,那是常年不幹針線活導致的生疏。
但在薑紅衣的視野裏,師尊的每一次下針,都暗合天罡地煞之數。
針尖刺破狐皮,那是刺破虛妄。
龍筋穿過針孔,那是連接因果。
密密麻麻的針腳,構成了某種玄奧無比的防禦陣法!
“這針法......是‘天衣無縫’?”
薑紅衣看得如癡如醉。
不到一刻鐘,一條雪白柔軟、針腳細密的圍脖就做好了。
“來,試試。”許寂把圍脖往薑紅衣脖子上一套。
轟!
一股溫暖至極的氣流瞬間包裹了薑紅衣的脖頸,順著脊椎直衝識海。
原本因為昨晚殺伐過重而有些躁動的神魂,在這股暖流的安撫下,瞬間變得寧靜祥和。
這是絕對的神魂防禦!
戴上它,別說是金丹期的神識攻擊,就算是元嬰老怪的奪舍秘術,恐怕也無法撼動她分毫!
“暖和嗎?”許寂笑著問,順手幫她理了理領口。
“暖......暖和。”薑紅衣摸著圍脖,眼眶發熱。
這哪裏是圍脖?
這是師尊賜予她的第二條命啊!
“暖和就行。接下來咱們做鞋。”
許寂又從旁邊拿出一塊黑漆漆的皮料。
薑紅衣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昨天那條黑水玄蛇......不,是那條“大黑魚”的皮。
這種皮堅韌無比,且自帶避水、禦風的屬性。
“鞋底要厚實,走路才不累。”許寂一邊念叨,一邊用那把“神剪”將蛇皮裁成鞋底的形狀。
然後,他又拿出一塊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破布(其實是天蠶絲邊角料),做了鞋麵。
納鞋底是個力氣活。
許寂拿著錐子,用力地鑽著。
噗、噗、噗。
每一錐子下去,都伴隨著空間破碎的細微聲響。
薑紅衣看得心驚肉跳。
她感覺師尊不是在納鞋底,而是在給這雙鞋注入某種規則之力。
那就是......速度。
極致的速度。
半個時辰後。
一雙黑底白麵、看起來有些土氣的布鞋新鮮出爐。
“來,把舊鞋脫了,換上這雙。”許寂把新鞋放在地上,“試試合不合腳。”
薑紅衣脫下那雙磨破了洞的舊鞋,鄭重其事地將腳伸進新鞋裏。
大小剛好。
甚至在穿進去的瞬間,鞋子自動收縮了一下,完美貼合了她的腳型。
緊接著。
薑紅衣感覺自己的雙腳仿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團輕靈的風,兩道流動的雲。
她下意識地想走一步。
心念一動。
嗖!
她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砰!
一聲巨響。
薑紅衣整個人像是一張畫一樣,直接拍在了院牆上,緩緩滑落。
太快了!
快到她的神識都反應不過來!
這哪裏是鞋?
這分明是傳說中的“虛空踏雲靴”!
穿上它,縮地成寸,咫尺天涯!
“哎喲!”許寂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把徒弟摳下來,“怎麼回事?這地也不滑啊,怎麼剛穿上新鞋就摔跤?”
他拍了拍薑紅衣身上的土,有些懷疑地看了看那雙鞋。
“是不是鞋底太硬了?還是不習慣?”
薑紅衣暈頭轉向地站穩,揉了揉撞紅的額頭。
她看著腳下的鞋,眼中滿是狂喜。
不是鞋的問題。
是她太弱了!
以她現在的修為,根本駕馭不了這種神器的速度!
“不......不硬。”薑紅衣激動得語無倫次,“是這鞋太好了,徒兒......徒兒太高興了,沒走穩。”
“行吧,新鞋都有個磨合期,多走兩步就好了。”許寂見她沒事,也就放了心。
他收拾好針線笸籮,看著煥然一新的徒弟。
紅襖,白圍脖,黑布鞋。
雖然看著還是有點土氣,但好歹像個正經人家的孩子了,不再是那個臟兮兮的小乞丐。
“行了,這一身行頭算是齊活了。”許寂伸了個懶腰,“你在院子裏適應適應新鞋,別老往牆上撞。我去後山看看那幾根蘿卜,昨晚你施了肥,今天估計能長不少。”
說完,許寂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後院走去。
薑紅衣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
她低頭看著腳上的“虛空踏雲靴”,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定魂禦魔巾”。
加上腰間的“斬神”柴刀。
攻、防、速,三位一體。
現在的她,雖然隻是築基初期,但哪怕麵對金丹圓滿的修士,她也有信心將其斬於刀下,然後全身而退!
“師尊之恩,昊天罔極。”
薑紅衣對著許寂的背影深深一拜。
隨後,她開始在院子裏練習走路。
一步,兩步。
小心翼翼地控製著靈力的輸出。
她必須盡快適應這雙神靴的速度。
因為她有預感。
昨晚殺了黑風盜,隻是個開始。
這天棄山外圍的平靜,很快就會被打破。
而她,作為師尊的開山大弟子,必須在麻煩找上門之前,擁有足夠的力量,將一切威脅......
像拔草一樣,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