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陽光灑在積雪未消的院子裏,空氣冷冽而清新。
“砰!”
一聲悶響。
薑紅衣整個人呈“大”字型貼在了東牆上,紅襖子上沾了一層白灰,那條雪白的狐皮圍脖歪在一邊,看起來頗為狼狽。
“哎喲,慢點慢點!”
許寂正坐在屋簷下剝蒜,見狀無奈地搖搖頭,“讓你在院子裏溜達溜達,適應新鞋,沒讓你練百米衝刺啊。這牆是前年才砌的,別給撞塌了。”
薑紅衣把自己從牆上扣下來,揉了揉發紅的鼻尖,心中卻是驚駭欲絕。
這雙“虛空踏雲靴”實在太霸道了!
她明明隻是動了一個念頭,想走到水缸邊打水。
結果腳下一輕,眼前的景物瞬間拉成了線條,再回過神來,人已經越過水缸,直接撞上了十丈開外的牆壁。
這哪裏是走路?
這分明是無視空間法則的“縮地成寸”!
“師尊讓我在院子裏練,定是要我在這方寸之間,掌控虛空之力。”
薑紅衣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試圖壓製住鞋底那股躁動的法則之力。
若是連這雙鞋都駕馭不了,將來怎麼追隨師尊征戰九天?
“行了,別在那跟牆較勁了。”
許寂拍了拍手上的蒜皮,站起身來,“正好家裏醬油沒了,中午做紅燒肉得用。你去山下的青牛鎮,幫為師打瓶醬油回來。”
說著,他從懷裏摸出兩枚銅板,還有一個看起來油膩膩的竹筒。
“路有點遠,大概三十裏地。你腿腳快,早去早回,別在路上貪玩。”
薑紅衣雙手接過竹筒和銅板,神情肅穆得仿佛接過了傳國玉璽。
三十裏地?
買醬油?
不!
這絕對不是簡單的跑腿!
這是師尊給她的“虛空試煉”!
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往返,且還要護住這竹筒裏的凡俗之物不受虛空亂流的擠壓,這是對“速”與“穩”的終極考驗!
“徒兒......領命!”
薑紅衣將竹筒別在腰間,銅板揣進兜裏,眼神堅定。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別欺負小朋友。”許寂叮囑了一句,轉身進屋準備切肉。
薑紅衣站在院門口,看了一眼山下蜿蜒的小路。
她深吸一口氣,心念微動,將靈力緩緩注入腳底的黑布鞋中。
這一次,她學乖了。
隻用了一絲絲,大概相當於練氣一層的靈力。
“起!”
嗖......
風聲未起,人已消失。
隻在雪地上留下了兩個淺淺的腳印,旋即被卷起的雪沫掩蓋。
......
青牛鎮。
這是距離天棄山最近的一個凡人小鎮,平日裏還算熱鬧。
鎮口的“王記雜貨鋪”前,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作孽啊,這‘黑虎幫’的人又來收保護費了。”
“王老頭這個月都交了三次了,哪還有錢啊。”
“噓!小聲點,那可是修仙者老爺,小心沒命!”
人群中央。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穿著一件半舊的皮甲,手裏提著一把鬼頭刀,正一腳踩在雜貨鋪的櫃台上。
他身上散發著練氣後期的靈力波動,對於這些凡人來說,無異於天神下凡。
“老東西,別給臉不要臉!”
壯漢惡狠狠地盯著瑟瑟發抖的王掌櫃,“聽說你前兩天進了一批上好的雲錦?趕緊交出來,不然老子拆了你這把老骨頭!”
王掌櫃跪在地上,哭喪著臉:“仙師饒命啊!那是給城裏李員外家定做的,小老兒實在做不了主啊......”
“去你大爺的李員外!”
壯漢抬手就是一巴掌扇過去,“在這裏,老子就是天!”
眼看那蒲扇般的大手就要落在王掌櫃臉上。
突然。
一陣微風拂過。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出場特效。
隻是櫃台前,突兀地多了一個穿著紅棉襖、圍著白圍脖的小女孩。
她手裏拿著一個油膩膩的竹筒,正一臉平靜地看著櫃台上的醬油缸。
壯漢的手掌揮了個空,差點閃了腰。
他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哪來的野丫頭?敢擋老子的路?找死!”
周圍的百姓嚇得驚呼出聲,紛紛捂住眼睛,不忍看這小女孩血濺當場。
然而。
薑紅衣連頭都沒回。
她在心裏默念著師尊教導的那個“忍”字。
刃懸心頭,引而不發。
這種垃圾,甚至不值得她拔刀。
“我要打醬油。”
薑紅衣的聲音清脆稚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
她把兩枚銅板放在櫃台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壯漢氣笑了。
他在青牛鎮橫行霸道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囂張的小屁孩。
“打醬油?老子打死你!”
壯漢怒吼一聲,手中的鬼頭刀裹挾著勁風,對著薑紅衣的腦袋狠狠劈下。
這一刀,若是劈實了,就算是鐵石也要裂開。
薑紅衣依舊沒動。
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在刀鋒距離她頭頂隻有三寸的瞬間。
她腳尖輕輕一點。
虛空踏雲靴上的道紋微微一亮。
唰!
薑紅衣的身影憑空消失了。
壯漢一刀劈了個空,力道用老,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砍在了櫃台上。
哢嚓!
厚實的木櫃台被劈成兩半,醬油缸子碎了一地,黑乎乎的醬油濺了他一身。
“人呢?”
壯漢驚恐地四下張望。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壯漢感覺自己的左臉像是被鐵錘砸中,半邊牙齒瞬間飛了出去,整個人原地轉了三圈。
“誰?是誰?”
他捂著腫脹的臉頰,眼中滿是恐懼。
周圍空蕩蕩的,隻有看熱鬧的百姓一臉呆滯。
“啪!”
又是一聲。
這次是右臉。
壯漢被打得眼冒金星,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太快了!
根本看不清人影!
難道是見鬼了?
薑紅衣的身影在他身後三尺處顯現,如同鬼魅。
她手裏依舊拿著那個竹筒,甚至連衣角都沒有飄起。
“太慢了。”
薑紅衣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這就是凡俗界的修仙者嗎?
連她的殘影都摸不到。
若非師尊教導要“忍”,要“靜”,剛才那一瞬間,這人的腦袋已經搬家了。
“滾。”
薑紅衣輕吐出一個字。
這個字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直接在壯漢的識海中炸響。
那是來自鬼帝神魂的威壓,哪怕隻釋放了一絲絲,也足以讓練氣期的螻蟻魂飛魄散。
“鬼......鬼啊!”
壯漢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衝出人群,連刀都不要了,褲襠裏濕了一片,散發著騷臭味。
圍觀的百姓目瞪口呆。
這就......跑了?
剛才那個凶神惡煞的仙師,被一個小丫頭兩巴掌扇跑了?
“掌櫃的,醬油。”
薑紅衣轉過身,將竹筒遞給已經嚇傻了的王掌櫃。
王掌櫃哆哆嗦嗦地接過竹筒,從後麵完好的缸裏舀了滿滿一筒醬油,甚至還多給了一勺。
“小......小仙姑,不用錢,不用錢!”
王掌櫃想要把銅板推回來。
“師尊說過,買賣公平。”
薑紅衣沒有收回銅板,提起竹筒,對著王掌櫃微微頷首。
下一秒。
嗖......
紅影一閃,消失不見。
隻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群懷疑人生的百姓。
“神仙......這是神仙顯靈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眾人紛紛朝著薑紅衣消失的方向跪拜。
......
天棄山,小院。
許寂剛把五花肉切成塊,正準備焯水。
“師尊,醬油買回來了。”
身後傳來了薑紅衣的聲音。
許寂手一抖,差點切到手。
他回頭一看,薑紅衣正站在灶台邊,手裏提著滿滿當當的竹筒,臉不紅氣不喘,甚至連那雙新鞋底都沒沾多少泥。
“這麼快?”
許寂看了看天色。
從出門到現在,頂多也就是一刻鐘吧?
往返六十裏地,再加上買東西的時間......這丫頭是飛回來的?
“你......跑著去的?”許寂有些不確定地問。
“是。”薑紅衣點頭,心中卻在複盤剛才的路程。
去的時候用了五息,回來的時候用了三息。
看來對虛空之力的掌控又精進了一步。
“好家夥,這體能,不去送外賣可惜了。”
許寂嘖嘖稱奇,接過醬油聞了聞,“嗯,是王記的老醬油,味兒正。”
他看著徒弟那雙看似普通卻讓他都覺得有些看不透的黑布鞋,若有所思。
“看來這雙鞋做得挺合腳,把你這潛能都給逼出來了。”
許寂笑著拍了拍薑紅衣的腦袋,“行了,既然跑得這麼快,那以後家裏的跑腿活兒都包給你了。去歇會兒吧,等會兒肉好了叫你。”
薑紅衣心中一喜。
果然!
師尊對她的表現很滿意!
“以後家裏的跑腿活兒都包給你了”......這分明是在說:以後這虛空大道的修行,你要持之以恒,不可懈怠!
“徒兒定不負師尊厚望!”
薑紅衣抱拳行禮,眼中燃燒著熊熊的鬥誌。
這雙鞋,她一定要練到極致!
練到能夠一步跨越星河,將師尊的醬油......哦不,將師尊的威名,灑遍諸天萬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