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天生沒有痛覺,我切菜切到手指骨頭露出來,也沒皺一下眉。
哥哥看著我血肉模糊的手,隻有滿眼的惡心。
“溫淺,你能不能別總是用這種自殘的方式博同情?”
“樂樂就沒你這麼矯情。”
我低頭看著滴落的血。
原來在他們眼裏,不會痛,就代表不會死。
既然這樣,那我就死給你們看好了。
......
“起開點!別擋著樂樂的路!”
哥哥的手掌狠狠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身體一失衡,腰部就重重地撞在了大理石餐桌的冷硬邊角。
這一撞足以讓人疼得直不起腰。
我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隨著慣性向後仰。
剛才正在切洋蔥的菜刀隨著我的動作滑脫。
刀刃輕巧的切過左手食指。
鮮血立刻噴湧而出,蒼白的指骨當即暴露在空氣中。
哥哥看到了那截白骨,再看著我無動於衷的樣子。
他第一時間捂住了身後夏樂的眼睛。
“變態!”
他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夏樂躲在他懷裏瑟瑟發抖。
她伸出自己隻有一道紅痕的手指,帶著哭腔大喊。
“哥哥,好多血,我好怕,頭好暈。”
媽媽聽到動靜從客廳跑進來。
她一眼看到了地板上不斷擴大的血漬。
那是她昨天剛花重金換上的意大利手工地毯。
她眉心瞬間死死擰緊。
“溫淺,你存心的是不是?”
“切個菜都能搞得這麼麻煩,這地毯根本洗不幹淨!”
我舉著還在滴血的手。
試圖張嘴解釋這是剛才手滑。
媽媽不耐煩地揮手打斷。
“行了,別在那舉著你的手惡心人。”
“快去雜物間自己包紮一下,今天家裏有客人,別出來嚇人。”
哥哥一把背起夏樂。
夏樂靠在他肩頭,臉色紅潤,嘴裏卻喊著心口疼。
“媽,樂樂見不得血,心率都快了,我帶她去醫院。”
一群人簇擁著夏樂衝向玄關。
大門被重重關上。
別墅裏頓時一片死寂。
沒有人回頭看我一眼。
沒有人問我需不需要止血。
甚至沒有人問我這塊骨頭露出來該怎麼辦。
我轉身走向洗手池。
打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衝刷著傷口。
紅色的血水變淡,隨即又迅速變紅。
我是凝血因子缺乏症患者。
這種程度的傷口,自然止血是不可能的。
我麵無表情地關上水。
從櫥櫃深處翻出那個隻有我自己用的醫藥箱。
拿出強力止血帶。
單手操作,狠狠勒緊左大臂。
直到整條手臂因缺血而發紫。
血流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我拿出酒精棉,直接按在傷口上擦拭。
沒有痛覺。
我甚至不知道酒精滲入骨頭的刺痛是什麼感覺。
不過看著他們那看怪物的驚懼眼神就知道一定很恐怖了。
穿好縫合針。
我坐在雜物間的破舊椅子上。
右手捏著針,刺穿左手翻卷的皮肉。
針尖穿透皮膚,發出細微的“噗嗤”聲。
一針。
兩針。
五針。
我縫補著自己的身體。
就像在縫補一個破爛的布娃娃。
全程連呼吸頻率都沒有變過。
放在腿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主治醫生發來的急訊。
“溫淺,你的凝血因子指標已經跌破臨界值了!”
“必須馬上入院輸液,否則一個小傷口都能要了你的命。”
我按滅了屏幕。
沒有回複。
抬頭看向雜物間那麵布滿灰塵的鏡子。
鏡子裏的人毫無血色。
我想起剛才哥哥看我的眼神。
那種毫不掩飾的厭惡。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哥哥發的朋友圈。
配圖是夏樂貼著卡通創可貼的手指。
文案寫著:【樂樂最勇敢,抽血都不哭,某些人裝神弄鬼真讓人作嘔。】
我點開了那個紅心。
點讚。
然後從藥瓶裏倒出最後一片凝血藥。
幹澀地吞咽下去。
晚上,玄關傳來熱鬧的聲音。
他們回來了。
爸爸坐在沙發上,瞥見我手上纏繞的厚紗布。
鼻孔裏發出一聲冷哼。
“演戲演全套,也是難為你了。”
夏樂湊到我麵前。
那雙大眼睛裏閃爍著某種興奮的光。
“姐姐,你包這麼厚,一定很疼吧?”
我平靜地看著她。
“不疼。”
媽媽正在掛大衣,聞言翻了個白眼。
“真是個怪胎,生這種女兒我都覺得丟人。”
晚飯桌上。
保姆阿姨端上來一盤爆炒豬肝。
媽媽夾了滿滿一碗堆在夏樂麵前。
“樂樂流了血,要多補補。”
而我的麵前,擺著一盤涼拌黑木耳。
黑木耳有抗凝血作用。
我不該吃。
但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塞進嘴裏。
機械地咀嚼。
咽下。
既然你們不想我活。
那我就不活了。
吃完飯回到房間。
我打開抽屜。
拿出一瓶預防內出血的特效藥。
走到衛生間。
擰開瓶蓋。
將藥片一顆顆倒進馬桶。
按下衝水鍵。
看著水流旋轉,吞噬掉我最後的生機。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向這個世界索取任何一點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