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
高燒達到了40度。
我全身的肌肉都在痙攣,卻無法動彈。
喉嚨裏像塞滿了燒紅的炭火。
突然。
刺耳的火災警報聲響徹整棟別墅。
尖銳的蜂鳴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恐怖。
樓下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著火了!快走!”
爸爸的聲音充滿驚恐。
緊接著是哥哥的嘶吼。
“樂樂!樂樂還在房間!”
“我去救她!”
我聽到隔壁房門被一腳踹開。
然後是急促下樓的腳步聲。
“咳咳......哥哥我怕......”
夏樂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也想喊。
我想說我也在房間。
我也動不了。
張開嘴,喉嚨裏隻能發出破敗般的嘶嘶聲。
沒有人來我的房間。
所有的腳步聲都迅速遠離了二樓。
一股濃煙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求生本能讓我翻下床。
雙腿已經完全廢了。
我用指甲摳著地板。
拖著沉重的身體,一寸寸向門口爬去。
指甲斷裂,在地毯上抓出血痕。
濃煙嗆進肺裏。
我劇烈咳嗽,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內臟。
終於。
我爬到了樓梯口。
我看到了樓下的景象。
並沒有火光。
別墅的大門敞開著。
花園裏燈火通明。
一家三口披著羊毛毯子,正圍坐在花園的長椅上。
並沒有真的著火。
隻是夏樂在廚房煮宵夜,操作不當引發了煙霧報警,加上一些幹冰造成的視覺誤判。
媽媽正端著一杯熱可可遞給夏樂。
爸爸在打電話叫人來處理煙霧。
哥哥正在給夏樂擦眼淚,輕聲安撫。
我趴在二樓的欄杆處。
看著這溫馨的一幕。
手一鬆。
整個人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砰!”
我摔在距離爸爸腳邊不足兩米的地方。
全家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
爸爸看清是我。
眉頭瞬間皺成川字。
“怎麼走路都沒聲?你是鬼嗎?”
我趴在地上,仰起頭。
臉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
“為什麼......不叫我?”
哥哥走過來。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裏沒有一絲愧疚,隻有理所當然。
“你有手有腳,又是無痛症。”
“火燒到身上你都不覺得疼,你急什麼?”
媽媽在旁邊補充道。
“樂樂膽子小,受不得驚嚇。”
“你皮糙肉厚的,這種小場麵也要爭寵?”
原來如此。
在他們心裏。
無痛症不僅等於不會痛。
還等於防火、防災、防死。
我看著夏樂捧著熱可可,毫發無損。
而我渾身是傷,像條被打斷脊梁的狗。
沒有醫生來。
因為隻是“虛驚一場”。
哈哈哈哈哈哈。
我忽然就大笑起來,盯著那一群看著我莫名其妙的人。
“你是不是瘋了!這個時候你還在嘲諷樂樂?!”
哥哥生氣的擰眉,不滿地看著我。
媽媽這時卻有些心虛,或許是身體裏偶然出現的母愛發作了。
“你怎麼樣了?還好吧,你的腿怎麼......”
話沒說完,我就狠狠甩開了她的手。
她站立不穩,差點摔在地上。
“就是因為你一直這副上不了台麵的樣子,我才會這麼討厭你!”
她開始惱怒,用那種我熟悉的嫌惡的眼光看著我。
對了,就是這樣子的眼神。
我更熟悉一些。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對媽媽呢?!你知不知道媽媽她......”
話沒說完,我就已經轉身。
沒有再看那些死死盯著我的人
我沒有讓任何人扶。
抓著樓梯扶手。
用盡最後的力氣,一點點挪回二樓。
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哥哥看到了那條血跡。
隻是嫌惡地對保姆說。
“明天把地擦幹淨,臟死了。”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
我徹底鎖死了心門。
死亡計劃,必須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