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趙芳意推開病房門時，趙芳華正靠坐在床頭，氣色好了不少。

“姐，你來了。”她聲音還有些弱，但精神很好：

“多虧秉言照顧，我恢複得很快。”

趙芳意走到床邊坐下，仔細端詳妹妹的臉色，發現她說話時仍會輕咳幾聲。

“嗓子還難受？”她問：

“我記得你小時候咳嗽，最愛吃我燉的冰糖梨。”

“晚上我給你做一份，陪你說說話。”

趙芳華卻輕輕搖頭：“不用麻煩了。”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趙芳意，眼神平靜：“秉言會照顧我的。”

“姐。”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我現在遇到了自己的幸福，也希望你能有你的幸福。”

“不要總盯著別人的幸福看。”

趙芳意心頭猛地一顫。

她看著妹妹的眼睛，那裏麵沒有往日的依賴和親昵，隻有一種疏離的審視。

妹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石頭堵住。

最後，她隻是低低誒了一聲，有些難堪的站起身。

“那你好好休息。”她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

走出病房時，她腳步有些踉蹌。

回到家，晨晨撲進她懷裏。

她緊緊抱住孩子，像抱住最後一點溫暖。

過了五天。

一個陌生的勤務兵敲開門，遞來口信：

“趙芳華同誌約您下午兩點，在中山公園南門見麵，說想跟您轉轉。”

趙芳意按時赴約。

初秋的公園人影稀疏。她走到南門，遠遠看見趙芳華穿著病號服外罩大衣的身影。

剛要走近，卻見趙芳華身體一軟，倒在地上。

“芳華！”趙芳意衝過去。

一個戴帽子的男人從她身側後閃出，手裏寒光一閃——是把刀。

他舉刀朝地上的趙芳華刺去。

趙芳意來不及思考，撲過去擋在妹妹身上。

刀刃沒入小腹。

劇痛炸開。

鮮血瞬間浸透衣衫。

凶手顯然沒料到她用身體擋刀，動作一滯。

趙芳意趁這瞬間，死死抓住他握刀的手，用盡力氣一扭。

刀脫手落地。

凶手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跑。

趙芳意捂著傷口，血從指縫湧出。她艱難轉身，想查看妹妹的情況。

一隻手猛地從背後伸來，狠狠將她摁倒在地。

臉頰撞在冰冷的地麵。

周秉言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咬牙切齒：

“趙芳意，你還想害芳華！”

“這一次人贓俱獲，我不會再放過你！”

她艱難側頭，看見周秉言將昏迷的趙芳華緊緊抱在懷裏，看向她的眼神像淬了冰。

“不是我......”她嘴唇翕動，但失血讓她聲音微弱。

周秉言根本聽不見，也不屑聽。

“帶走！”他厲聲命令。

這一次的監禁，比上次嚴酷得多。

最初是不給飯，不給水。

後來是不讓睡覺，強光晝夜照射。

再後來，是夾手指，是冷水澆身。

小腹的傷口在肮臟的環境裏潰爛、流膿。

她開始發高燒，意識時清醒時模糊。

獄警發現時，她已經昏迷不醒。

送到醫院，醫生檢查後搖了搖頭：“敗血症，太嚴重了，來不及了。”

她被推進搶救室。

彌留之際，隱約聽見走廊裏護士的閑談：

“周師長對未婚妻真是沒得說，包了整層病房，專家都是從京都請來的......”

“可不是，聽說下個月就要辦婚禮了，寵得跟眼珠子似的......”

一滴淚從趙芳意緊閉的眼角滑落。

心電監護儀上，起伏的曲線，緩緩拉成一條冰冷的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