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敲門的人,是劇組的導演李寬。
他三十多歲,身高一米八往上,渾身腱子肉,五大三粗的。
怎麼看,都和導演這個詞不沾邊。
更像是一個幫派大哥。
他叼著煙,進門之後看到我,他有些詫異。
“寬哥,我介紹下,這是我弟弟,剛從大陸那邊過來。”
“阿城,這是寬哥,我們劇組的導演,平時很照顧我的。”
李寬衝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你叫小雪出來,一起跟我走一趟,這事太他娘邪門了,我托人聯係了個大師,可得好好算算。”
“小雪,已經死了......”
娟兒姐將昨晚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李寬說了一遍。
“媽了個巴子。”
李寬臉色一黑,罵了一句。
之後我才了解到,李寬和我們一樣,也是大陸偷渡過來的。
他家是東北那邊的,到了香江之後,進了幫派。
後來給大哥頂罪,蹲了五年苦窯。
從裏麵出來了之後,拿到一筆錢,便用這筆錢拉了個劇組,學著別人當起了導演。
換做別的人,遇到這種事,怕是會和娟兒姐她們撇清關係。
但東北人天生仗義!
李寬覺得幾人出了事,都是因為自己。
這事不能不管。
很快,我和娟兒姐便跟著他,走出了城寨。
乘坐巴士,來到位於九龍的一個早市中。
和死氣沉沉的九龍城寨不同,這邊喧囂熱鬧。
窄窄的街道兩旁,一個個小攤支起,賣菜的阿婆叫賣著:“靚仔靚女,買啲菜啦!今早剛摘嘅。”
旁邊的魚市更熱鬧,攤主是個黝黑的漢子,手裏抄著一把銀光閃閃的菜刀,聽見有人問價,頭也不抬地應:“阿叔,呢條黃花魚幾大啊?”
我們幾人穿過鬧市,來到一個門店。
裏麵劈裏啪啦的搓著麻將。
“找誰啊?”
一個精壯小夥坐在門口,嫖了我們三人一眼。
“我找黃叔,是虎哥介紹的。”李寬低了根煙。
那小夥聞言,再打量了我們幾眼,便上了樓。
我下意識的朝裏麵看了看。
麻將館空間不大,十來張麻將桌挨得緊緊的,木質桌沿磨得發亮,牆角的吊扇“吱呀吱呀”轉著,但裏麵的人可不少。
沒一會,那小夥子便下了樓。
“黃叔在二樓,上去吧。”
我們三人直接上了樓。
二樓同樣也是麻將館,不過是由一個個包廂組成。
我們要找的黃叔,此時正提著個鳥籠,澆著花。
他約莫六七十歲的樣子,身材發福,臉上隨時掛著笑容。
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黃叔,我是阿寬,虎哥介紹我來的。”李寬上前,握住了黃叔的手。
“嗬嗬,坐,都坐!”
黃叔擺擺手,讓人去泡了一壺茶。
“事情我都聽小虎說過了,已經掛了四個?”
“是啊,要不是死了這麼多人,我也不至於來麻煩黃叔你。”李寬恭維的笑著。
黃叔微微點頭,輕品了一口茶後,慢悠悠的說道:“我的規矩,小虎都和你說了吧?”
“我懂,這是三千定金,事成之後,剩下的定金我會親自送過來的。”
李寬拿出一個信封,放在了桌上。
黃叔拿起信封,掂量了一下。
隨後抬頭看向了娟兒姐:
“就是這個女娃吧?”
從進來之後,娟兒姐一直不敢說話,生怕一句話不對,惹得大師不高興。
見對方主動問話,才開口:“求大師救救我。”
“你既然來了,自然就有救了!”
黃大師說完,拿著剪刀,將娟兒姐的頭發,剪了一小撮。
再將她的頭發,綁在了一個白色的玩偶上。
“你們回去吧,今晚我便將那臟東西引來除掉,再無後患。”
黃叔信誓旦旦的說道。
聽到他的承諾,李寬和娟兒姐同時麵露喜色。
“多謝大師。”
“多謝黃叔。”
......
“小娟,你放心,那黃叔,可是泰國黑龍王的弟子,本事大著呢!雖然是貴了點,要一萬港幣,但能保一條命,也值了。”
別的不說,就仗義這塊,我誰都不服,就服李寬。
在當時那個環境下,還有誰肯花一萬塊,救一個自己劇組的場務?
不過當時我隻被一萬塊這個數字給震驚到了。
“多少?一萬?”我瞪大了眼。
“寬哥,這錢,我以後一定還你!”娟兒姐感激的說道。
“姐,這錢......我也能掙。”我拉了拉娟兒姐的手,小聲的說道。
娟兒姐白了我一眼。
“老弟,在香江這地方掙錢,還是得腳踏實地,別走了歪路子!”李寬瞅了我一眼。
見兩人不信,我沒再多說什麼了。
有那黃叔作保,娟兒姐的心情也舒暢了。
帶著我去逛街,說是給我買身行頭。
香江當時屬於亞洲四小龍之一,經濟繁榮。
商場裏的店鋪,琳琅滿目,應接不暇。
娟兒姐給我買了身衣服,花了足足七十多。
是當時香江最流行的牛仔款式。
“你到劇組工作的事情,我和寬哥說過了,等劇組有活開工了,再帶你過去,看看你能幹點啥。”
我點點頭:“衣服的錢,等我開了工資就還你。”
“行!”娟兒姐笑著點頭。
就在我和娟兒姐買完衣服走出商場。
便看到一個臟兮兮的乞丐,落魄的坐在地上,汙頭晦穢麵的。
“姐,再借我十塊。”
“你要幹啥?”娟兒姐一邊問,一邊從錢包裏摸出十塊錢。
我拿著十塊錢,丟到了那乞丐的碗裏。
“謝謝。”
乞丐有些驚訝,對我道了聲謝。
我沒有回應,隻是衝他笑了笑。
“你傻啊,現在騙子多得很,你別看到乞丐就給錢!說不準那些乞丐比咱們有錢多了。”
“買個心安。”
我回應道。
“瞧你這樣子,以後一準上當受騙。”
回到出租屋,娟兒姐正準備回屋睡覺。
昨天熬了一晚上,今天又跑了一整天,她困得睜不開眼了都。
而我則是在沙發上,睡了來到香江後的第一個覺。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到自己也成了萬元戶,回到家鄉,鞭炮一路從縣城放到村子裏。
第二天一大早,樓下小賣部的阿姨便敲門,讓娟兒姐下樓接電話。
娟兒姐下去接了個電話後回來。
臉色煞白。
“姐,咋了?”
“昨天那個黃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