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蹲在樓梯口,聽到兩個被我爸資助的貧困生壓低聲音討論助學金:
“周叔叔剛轉我兩萬,讓買新手機呢。”
“真巧,我也收到一萬八,他說女兒就該富養,周叔叔真是菩薩心腸。”
我愣在原地。
七年前,他把我從鄉下接來時眼眶泛紅,鄭重承諾。
“爸以後一定好好補償你。”
第一年,他每月給我一千生活費。
第三年,他說女孩要儉省,降到五百。
第五年,他皺眉說我性子太倔,得磨一磨,降到兩百。
今年是第七年,他說家裏生意周轉不開,徹底斷了我的生活費。
而此刻我才知道,他隨意施舍的善意,比我七年生活費的總和還要多。
既然如此,這個爸不要也罷。
......
我站在樓梯間的陰影裏,手裏攥著那張顯示餘額為“3.50”的飯卡。
那兩個聲音我再熟悉不過。
男的是陳旭,女的是李婉。
他們是我爸周國勝眼裏的“寒門貴子”,也是他用來標榜自己“大慈善家”的金字招牌。
“哎,你說周叔叔那個女兒,怎麼穿得跟個叫花子似的?”
李婉嗤笑一聲,“上次我看她鞋都開膠了。”
“誰知道呢,可能是天生賤命吧。”陳旭語氣輕蔑。
“周叔叔說她爛泥扶不上牆,看到她就心煩。哪像咱們,給周叔叔長臉。”
“也是,周叔叔說下個月還要帶我們去歐洲遊學,說是開闊眼界。”
“噓,小聲點,別讓她聽見,周叔叔交代過,這事兒得保密,怕她心裏不平衡鬧事。”
“她鬧什麼?吃周家的住周家的,還有臉鬧?”
兩人說說笑笑地走了。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歐洲遊學。
每人預算至少五萬。
而我,昨天因為向周國勝討要兩百塊錢買複習資料,被他指著鼻子罵了半小時“敗家女”。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周國勝的董事長辦公室。
門虛掩著。
周國勝正坐在大班椅上,滿麵紅光地看著手裏的報表。
看到我進來,他的臉瞬間拉了下來,像是剛才的笑容從未存在過。
“進門不知道敲門?鄉下養成的野習慣,七年了都改不掉!”
他把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爸,我飯卡沒錢了,這周的生活費還沒給。”
“錢錢錢!你腦子裏除了錢還有什麼?”
周國勝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家裏生意現在多難做你知道嗎?我每天在外麵應酬喝到胃出血,就是為了這個家!你倒好,張嘴就是吸我的血!”
“陳旭和李婉剛拿了三萬八。”我平靜地說。
周國勝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你監視我?周夏,你心理怎麼這麼陰暗!”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是助學金!是做慈善!是為了企業形象!你懂個屁!”
“他們是外人,我是你女兒。”
“正因為你是我女兒,才更要懂得體諒家裏!”周國勝唾沫橫飛。
“陳旭他們多努力?年年拿獎學金!你呢?除了會要錢,你還會幹什麼?”
“我上次考了年級第一。”
“那是你作弊!別以為我不知道!”周國勝不耐煩地擺手。
“行了,別在這兒礙眼。公司賬上沒錢了,這周你自己想辦法克服一下。餓兩頓死不了人!”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李婉發來的語音,聲音甜得發膩:
“周爸爸,謝謝您的手機和遊學基金,我們一定好好學習,將來報答您!”
周國勝點開語音的手一僵。
在寂靜的辦公室裏,那句“遊學基金”格外刺耳。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但他臉上沒有一絲愧疚,隻有被拆穿後的暴怒。
“看什麼看!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