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不知何時下了起來,打濕了我的肩膀。
他立刻脫下外套想替我擋,我側身避開了。
“傅修凜,”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這些我都不要。”
我不再看他,徑直走向一旁的公交站。
他跟過來,沉默地在我身旁坐下。
遠處的青山被雨幕遮蓋,雨聲淅瀝,一些畫麵不受控製地閃回。
和傅修凜在一起,其實是我先主動的。
音樂廳後台發現有爆炸物,人群慌亂撤離。
隻有他剛排爆結束,滿身灰塵卻小心避開我的白裙,笨拙地問:
“沒嚇到你吧?”
後來我才知道,我們住同一個小區。
一天傍晚,我照常去喂流浪貓。
卻看見他已經換上了幹爽的常服,蹲在那裏,用貓條逗弄著小貓。
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柔和表情。
那一刻,我承認,我有些心動了。
托朋友打聽到他是排爆大隊的傅修凜。
我找借口約他,送演出票,在他加班後送湯。
朋友笑我倒貼,可我喜歡他身上的認真勁兒。
他答應交往時,嚴肅得像做任務報告:
“我不太會愛人,但會對你好。”
那時,我在電視訪談上看到他。
記者問:“傅隊長,您每次拆彈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麼呢?”
他隻是對著鏡頭笑:“在想我妻子今晚做什麼湯。”
但鐘瑤出現後,一切都變了。
她是他犧牲師父的獨生女,他自覺有責任照顧。
從順路接送,到陪她過生日。
再到把我熬夜排隊、誠心求來保佑他平安的護身符,隨手送給她“保平安”。
他說:“瑤瑤剛失去父親,需要多關心,你比她懂事,要學會體諒。”
畫麵最後定格在爆炸那一刻。
母親身上洇濕的鮮紅和他緊緊護著鐘瑤的身影。
那一刻的我和無數次深夜裏醒來、身側空空。
隻能從新聞裏得知他又去了哪個爆炸現場時一樣,感到一種徹骨的孤立無援。
我跪在滾燙的碎片和血泊裏,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這種孤獨和無助,都是他帶給我的。
手指在口袋觸到一張硬質卡片。
想起來了,是維也納音樂學院的邀請函。
三個月前收到的,我滿懷期待地拿給他看。
他當時正為鐘瑤要割腕焦頭爛額,他瞥了一眼,眼神很冷:
“你真的要離開我去這麼遠的地方?”
之後又意識到什麼,緩和了語氣:
“你等我忙完這一陣,我親自送你去。”
那個案子結束了,又有新的案子。
邀請函的截止日期,是下周五。
“傅修凜,”我轉過身,看著他被雨打濕的頭發,“我們離婚吧。”
他像是沒聽懂,愣了幾秒才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我握緊口袋裏的邀請函,重複道:“我說離婚。”
“我不同意!”
他聲音驟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焦躁。
“我們五年的感情,你說離就離?就因為這次意外?”
“依喬,我知道你難過,但我們可以......”
刺耳的刹車聲打斷了我們。
一輛白色轎車停在站台前,是傅修凜的車。
副駕車窗降下,探出的卻是鐘瑤那張蒼白的臉。
“師兄,嫂子......雨這麼大,快上車吧。我正好路過,送你們回去。”
傅修凜難得地囁嚅著嘴唇解釋:
“她的車前幾天刮了,拿去修......我就借她開幾天。”
“依喬,先上車吧,別耍脾氣,你身上都濕了,小心感冒。”
我沒動,看著遠處。
“不用了,公交快來了。”
鐘瑤咬了咬下唇,眼圈說紅就紅。
“嫂子,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但今天這種日子,你別為難自己......”
“就算你恨我,也先讓師兄送你回家,好不好?”
傅修凜伸手來拉我的胳膊,語氣卻依舊冷硬:
“程依喬,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