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妹妹是雙胞胎,但我比她重了一斤六兩。
妹妹從小病弱,而我活蹦亂跳。
四歲時,她查出血液病。
媽媽怪我在出生時搶走了妹妹的營養。
所以,我得還。
第一次抽血時,針頭很粗,我害怕極了。
媽媽讓我不要怕。
她送給我一隻神奇的筆,說用這隻筆寫下的願望都會成真。
我寫了“不疼”。
針頭再次紮進來時,媽媽買來甜甜的棒棒糖,似乎真的不疼了。
可後來。
五歲,我畫出一個草莓蛋糕,抽了000CC的血。
妹妹那周可以做起來玩了。
七歲,我寫去旅遊,第二天就被推進手術室采集造血細胞。
妹妹的臉頰第一次有了紅暈。
八歲時,我寫下來年還要當年級第一,考前一天被抽走骨髓。
妹妹終於出院了,穿著我從未有過的新裙子。
九歲那年,身體嚴重透支,我抖著手寫下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希望下輩子,不做媽媽的女兒。”
......
媽媽不知何時站在我背後。
她皺著眉,緊緊盯著那行字。
我心跳如雷,想跟她解釋,媽媽笑著推過來一碗雞湯。
我聞到味道,胃裏一陣翻攪。
媽媽嘴角的笑僵住了。
她把我拽到穿衣鏡前,鏡子裏的人像片薄薄的影子。
“瘦得隻剩一把骨頭,不到五十斤。”
“別人看了,還以為我虐待你。”
她的聲音又軟下來,帶著心疼的調子。
“媽媽每天都給你燉雞湯補身子啊。”
看著鏡子我們相似的眉眼,還有她關切的臉。
心裏那根繃緊的弦,突然斷了。
“媽媽,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嗎?”
那是一次次的抽血,一次次的開刀......
鏡子裏的她,眼神閃了一下。
“你看你又瞎想。”
“好好休息,過幾天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你。”
聽到更重要的事。
我呼吸一滯,眼眶濕了。
我好想問問她,這次又想給妹妹換什麼呢?
她拿走了我的血,我的骨髓。
這次又想要從我身上取走什麼?
媽媽走了,我轉身看到那碗黃澄澄的湯。
咬了咬牙,走下樓。
客廳裏傳來交談聲。
“......這次給愛愛換個腎,應該就沒問題了。”
爸爸點了支煙,緩緩開口:
“希望如此吧,可真真的身體能受得了嗎?”
媽媽冰冷的聲音穿過門縫:
“怕什麼?”
“她在我肚子裏時,就是個爭強好勝的種。”
“命硬,死不了。”
“若不是她搶了本該屬於愛愛的營養,我的女兒也不會遭這麼多罪。”
妹妹聲音細細的,帶著點撒嬌。
“媽媽,如果換了腎我還是好不了呢?”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我的心也跟著那幾秒,沉下去,又提起來。
然後,我聽見媽媽理所當然的回答。
“那就再換一個,反正她有兩個腎。”
這句話像針一樣紮進耳朵裏。
爸爸低頭吸著煙,沒有說話也沒有反駁。
妹妹似乎鬆了口氣,聲音又甜起來:
“謝謝媽媽。”
“媽媽,那碗雞湯聞著好香。”
“那個油脂多,你喝了不健康。多吃點魚肉,吃魚聰明。”
妹妹立刻高興起來:
“那是不是吃了魚,我也能考年級第一了?”
媽媽笑了,笑聲裏帶著寵溺。
“你是我女兒,當然能!”
我心裏好像有什麼東西,終於“啪”的一聲,碎了。
可是,碎片裏還殘留著一點火星。
一點不甘心的,卑微的祈求。
萬一媽媽,對我還有一點點......
我撐起發軟的身體,走過去。
餐廳的燈光暖黃,照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
媽媽正把剔好刺的魚肉夾到妹妹碗裏。
我聲音幹澀得像砂紙磨過。
“媽媽。”
他們同時轉過頭來。
媽媽臉上的溫柔還沒完全收起。
看到我時,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
“你怎麼出來了?”
我看著妹妹碗裏雪白的魚肉,舔了舔幹裂的嘴。
“媽媽,我想和你們一起吃飯。”
媽媽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爸爸掐斷煙,衝我招了招手:
“過來吧,坐下一起吃。”
我剛邁出一步,卻被媽媽打斷。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