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受控製地跪倒,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悶聲。
回頭看去,小內侍正收腳後退,站到蘇羨雪身側滿臉諂媚:
“這點事奴才替您料理了,何敢勞煩太子殿下。”
蘇羨雪嘴角噙笑:
“難怪殿下這麼倚重你,是個有眼力見的。”
幾個貴女立刻圍攏上來。
有人伸手狠狠推搡我的肩,另一人趁機拽散了我的發髻。
我護著臉,手背上頓時多了幾道劃痕,幾縷青絲狼狽垂落。
方丈臉色大變,急忙嗬斥:
“住手!佛門淨地,豈能動粗!”
“大師何必急著維護?莫非——”蘇羨雪頓了頓,勾唇一笑,“也被這善於魅惑的賤婢迷了心竅,忘了清規戒律?”
這話毒如蛇信。
所有目光霎時投向方丈,他語無倫次的解釋:
“不,貧僧隻是......”
蘇羨雪笑著打斷:
“大師莫不是也動了凡心?畢竟這婦人,確有些惑人的本事。”
“住口!”我厲聲喝斷,“護國寺方丈德高望重,豈容你空口白牙,肆意羞辱?”
眾人被我驟然迸發的威勢所懾,竟一時無人接話。
我看向蘇羨雪:
“你不是要請太子來為你做主麼?現在便去。”
我頓了頓,冷冷一笑:
“我倒要看看,他來了,究竟會護著誰。”
“混賬東西!”
那內侍尖著嗓子跳出來。
“饒是你有幾分顏色,也不過是個半老徐娘!
“殿下心裏眼裏隻有咱家側妃娘娘,別的大臣送進門的,連瞧都不瞧!你敢觸怒娘娘,仔細你的皮!”
方丈也長歎一聲:
“女施主,你為國祈福三載,也算功過相抵。聽老衲一言,就此離去吧。”
我怔了怔。
在護國寺的三年,我早已將方丈視為朋友。
沒想到他竟信了蘇羨雪的鬼話。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緩緩搖頭:
“既如此,那我今日,還真不能走了。”
話音未落,一條鞭子狠狠卷上我腰間,猛力一扯。
我重心不穩,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麵上,劇痛與眩暈猛地炸開,眼前霎時金星亂迸。
我咬牙抬頭,看到蘇羨雪身側一名勁裝丫鬟正冷著臉收回長鞭。
而蘇羨雪卻蹙著眉,死死盯著地麵。
“這是先太後的鳳紋玉鐲?你如何會有此物?!”
抬頭的瞬間,鮮血模糊了視線,我扯了扯嘴角:
“你既認得,就該知道先太後當年把它賜給了誰。”
蘇羨雪揚起下巴,神情倨傲。
“自然是皇後娘娘,她可是太子生母,是全京城身份最尊貴的女人,可你——”
她瞳孔猛地一縮。
剛要說些什麼,幾個貴女在她耳邊急速低語了幾句。
蘇羨雪霍然抬頭目眥欲裂:
“來人,把這偷竊玉鐲的賊拉下去,亂棍打死!”
我剛想開口反駁,內侍狠狠啐了一口在我臉上。
黏膩的痰液混著額角的血滑下,他尖細的嗓音刻毒無比:
“下作坯子!依雜家看,哪隻手偷的,就該剁了哪隻!”
蘇羨雪擺了擺手:
“就聽你的,先砍去雙手,再亂棍打死。”
她說得輕飄飄,一條人命在她眼裏情如草芥。
內侍尖聲應和,拎著沉甸甸的砍刀上前。
蘇羨雪一個眼神,刀棍就要一起落下時。
一名侍女匆匆入內,高聲稟報:
“太子駕到!”
氣氛陡然一變。
貴女們臉上瞬間堆滿豔羨與討好:
“殿下待娘娘如珠如寶!”
“這般風雪天親自來接,真是羨煞旁人。”
“可見娘娘在殿下心中分量之重。”
我聽著這些奉承話,內心憤怒至極。
好啊,來得正好。
我倒想問問太子。
你是如何將她縱容成這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