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閉門清淨不過三日,院門被猛地推開了。
兒子陸喻徑直衝到我麵前,看我的眼神裏滿是怒氣。
“我的紙鳶呢?”
他劈頭就問。
“是不是你把映雪姨娘送我的紙鳶偷走了!”
我怔了一瞬,這才想起,那是沈映雪送他的生辰禮。
我一路叩頭上山為他求來的平安符,被他嫌棄地丟在一旁。
而沈映雪隨手紮的紙鳶,卻成了他不離手的愛物。
心口那處早已麻木的地方,似乎又被細針刺了一下。
我搖頭,聲音發澀。
“娘沒有拿你的東西,更不會......”
“就是你!”
他打斷我,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眼圈突然紅了。
“姨娘不會騙我!她說因為爹爹把琴給了她,你心裏不快活,就拿我的東西撒氣!”
“你還總是欺負姨娘,推她下水,不給她好臉色看!你是個壞女人!”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讓我在鬼門關前徘徊,用一身病痛換來的骨肉,忽然覺得一陣眩暈。
他胎位不正,本是留不下來的。
我不顧一切,試針試藥,幾度嘔血,才終於有了胎息。
生產那日,胎位不正,我血崩如注,險些喪命。
他一歲時,渾身出疹,竟是凶險的天花。
陸崢當時正領兵在外,府中人人自危,躲得遠遠的。
我日夜不眠地守著他,將自己的胳膊伸到他無意識抓撓的小手下,任他抓出道道血痕。
那場天花過後,他活蹦亂跳,我卻徹底垮了。
我纏綿病榻數月,落下畏寒咳血的病根。
如今,這個我用半條命換來的孩子,卻因為別人指著我、辱罵我。
這麼多年,他更是從未尊重過我。
我的心口似是被掏出一個大洞。
陸崢被下人人緊急喚來,進門見兒子在哭,對我不滿道。
“你又惹喻兒哭鬧什麼?”
“閉門思過也不得安生!”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陸喻撲過去抱住陸崢的腿,哭得更大聲了。
“爹爹!我討厭娘親!我討厭娘親!”
“我想要映雪姨娘當我的娘親!”
陸崢半蹲下來,問:“你當真願意?”
孩子重重點頭:“爹爹,孩兒隻想陪伴姨娘左右!”
我心如刀絞,忽然間難以呼吸。
陸崢站起身:
“林落月,能讓孩子如此厭惡你,你當真不配為人母!”
“你也聽到了,孩子想認映雪為娘。”
“映雪她難以有自己的孩子,她待喻兒是真心好,喻兒也更喜歡她,從今往後,便讓喻兒歸入映雪房中吧。”
說完,他見我臉色慘白,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你若還想要孩子,以後再生便是。”
我看著他,忽然輕輕地笑了。
“陸崢,你當我鋼筋鐵骨,不會難過、不會痛,是嗎?”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丫鬟的哭喊聲。
“將軍!將軍不好了!沈姨娘她吃了夫人這邊送去的蓮子羹,忽然腹痛如絞,昏過去了!”
陸崢臉色驟變,正要牽著孩子離開。
陸喻死死瞪著我。
“是你!”
“肯定是你!你就是嫉妒爹爹對姨娘好,所以你又要害她!”
“你這個壞女人!你怎麼還不去死!”
陸崢的腳步頓住,輕輕嗬斥了一下孩子。
“喻兒,別失了分寸。”
他丟下一句“從今日起,喻兒便交給映雪”。
旋即,他便帶著孩子快步離開了。
我看著他們決絕的背影,心中那最後一絲微弱的期待,終於徹底消失了。
也好。
馬上,我便能如你們所願,徹底不讓你們心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