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已做好赴死的準備。
可顯然,沈映雪並沒有放過我的意思。
三日後,她帶著陸喻,登門拜訪。
“姐姐,喻兒近日讀書總嫌吵鬧,想尋個更清靜寬敞的院子。”
“我瞧著姐姐這裏就極好。陽光充足,格局敞亮,最是養人。”
陸崢一臉寵溺,附和道。
“你收拾一下,搬去西廂小院。”
“映雪身子弱,需要向陽通風的院子靜養,喻兒也需要更開闊的地方玩耍。”
我擋在門前,不敢相信他說了什麼。
“不可能。”
這些家具全是父母親手給我雕刻,每一道紋路,都蘊著她祈求我平安順遂的心意。
當年出嫁時,他們給足了我排麵。
可前些年,他們便早早病逝,徒留我在世間。
這些家具,反倒成了父母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陸崢在我難過時,曾如此安慰我。
“落月,這些家具搬至陸府,你盡可安心。往後,我會命人好生儲存。”
可是現在,沈映雪開口索要,他竟然就要給她。
“又鬧什麼?”
陸崢見沈映雪委屈,眉頭擰緊。
“映雪不過是想給喻兒換個好些的住處,你連這都不容?”
我看著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寸寸裂開的聲音。
“這是我父母留下的唯一痕跡,你要我將爹娘的遺物拱手讓人嗎?”
“林落月,你莫要不知好歹。”
他冷笑一聲。
“什麼叫拱手讓人?映雪會好好用它們,決不讓它們有損失!”
“你若執意不肯,那便想想你父母的墳塋。是這些死物重要,還是讓他們死後的安寧重要?”
我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你若今日不搬,明日我便叫人去請風水先生,看看那處墳是否衝了將軍府的運勢。”
“若有必要,遷墳或是平了,也並非不可。”
我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住。
巨大的悲哀籠罩住我。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曾傾盡所有去愛的男人,忽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好,我搬。”
我已經失去了兒子和丈夫。
我的父母,還有他們留給我的遺物,我定然要守護住。
......
我搬去的西廂小院偏僻陰冷,久無人居,彌漫著一股黴味。
入夜,我正要睡下。
正房方向忽然火光衝天!
我慌忙衝出去,心臟狂跳!
小院都被火海吞沒,包括我父母留給我的一切。
“不——!!!”
我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不管不顧地撲向火中。
我的手臂被人死死攥住。
是陸崢。
他怒問下人。
“怎麼回事?!”
沈映雪泫然欲泣。
“將軍,是我覺得那些舊家具有黴氣,對喻兒身子不好,命人搬至院中,想用艾草熏一熏......”
“不知怎的,竟走水了......”
我呆呆地站在那裏。
最後一點支撐著我的東西,正在火中化為灰燼。
就在這時,小小的陸喻也被驚動。
他看著大火,又看看淚流滿麵、哭到失聲的我,小臉上顯露出茫然。
一個被燒得焦黑的小矮凳,被救火的下人丟了出來。
那是我父親親手給他做的小凳子。
他忽然想起祖母溫暖的懷抱,想起坐在小凳上被我抱著哄睡的午後。
他眨了眨眼,忽然“哇”的一聲也哭了出來。
沈映雪臉色一變,立刻上前。
她將陸喻拉進自己懷裏,用手帕擦拭他的眼淚。
“喻兒乖,不哭哦。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姨娘明日就讓人給你買更好、更漂亮的家具,比這些好一千倍,一萬倍,好不好?”
陸喻第一次掙脫她的手,似有所感地跑過來,攥住我的衣袖。
“娘親......不哭、不哭......”
“映雪姨娘說要買更好的,我把更好的也拿來給娘親......”
我木然地看著這一切,仿佛魂魄都已經散去了。
陸崢正準備回頭嗬斥,看到了火光照耀下形如槁木的我。
他渾身一僵,隻覺得一陣沒來由的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