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群像炸了鍋,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那根竹簽。
那個月牙形的指甲印,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奶奶的臉瞬間漲得紫紅。
大姐二姐更是慌了手腳,眼神亂飛。
“你胡說!”大姐尖叫著撲過來想搶那根簽。
老公眼疾手快,一腳把那根簽踢到親戚腳邊。
三叔公彎腰撿起來,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看。
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確實有個印子。”
“再去撿幾根來看看!”
幾個年輕後生立刻去撿地上的簽。
結果不出所料。凡是寫著“煞”字的簽,尾部都有刻痕。
而寫著“吉”字的簽,十分光滑。
“作弊啊這是!”
“這也太偏心了吧?”
“拿親孫女當猴耍呢?”
親戚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爸爸的臉徹底黑了下去。
他猛地衝到奶奶麵前,擋住眾人的視線。
“媽年紀大了,眼花手抖,可能是不小心弄上去的!”
“招娣!你就是這麼在大庭廣眾之下編排長輩的?”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媽媽也趕緊打圓場。
“就是就是,一家人的事,怎麼能叫作弊呢?”
“那是奶奶為了鍛煉你!”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你懂不懂?”
我聽笑了。真的笑出了聲。
“鍛煉我?”
“那我把這鍛煉的機會讓給大姐二姐。”
“祝她們早日成才,光宗耀祖。”
大姐氣得渾身發抖。
“趙招娣!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就算簽有問題又怎樣?”
“這二十年來,家裏哪次出事不是你克的?”
“你出生那天家裏豬圈就塌了!”
“你十歲那年爸就把腿摔斷了!”
“你就是個掃把星!不用抽簽也是煞!”
我冷冷地看著她。
“豬圈塌了是因為爸偷工減料。”
“爸腿摔斷是因為喝醉酒掉溝裏。”
“這也賴我?”
“那大姐你考不上大學複讀三年,是不是也怪我呼吸吵到你了?”
人群裏爆發出一陣哄笑。
大姐臉漲得通紅,恨不得衝上來撕了我的嘴。
奶奶這時候緩過勁來了。
她推開爸爸,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手裏的拐杖狠狠頓在地上。
“都給我閉嘴!”
堂屋裏瞬間安靜下來。
奶奶陰狠的目光死死盯著我。
“好,好得很。”
“既然你不服氣,嫌簽有問題。”
“那我們就換個法子。”
“不抽簽了,我們抓鬮。”
“寫上字條揉成團,放在箱子裏。”
“誰抓到‘煞’,誰就負責全家明年的開銷。”
“還要加上一條。”
“今年的煞氣重,光出錢不行。”
“還要去祖墳守夜三個月,每天三跪九叩,為全家祈福。”
聽到“守夜”兩個字,我老公的臉色瞬間變了。
老趙家的祖墳在深山老林裏。那地方陰森恐怖,常有野獸出沒。
冬天更是滴水成冰,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有。
“不行!”老公大吼一聲,護在我身前。
“這簡直是殺人!”
“我們要回家!這年我們不過了!”
說著就要拉我走。
“站住!”爸爸一聲怒吼,幾個身強力壯的堂哥堵住了門口。
“進了趙家的門,就是趙家的鬼。”
“規矩沒定下來,誰也別想走!”
二姐夫也帶著幾個朋友圍了上來。
手裏輕佻地把玩著打火機。
“妹夫,別衝動。”
“大過年的見血就不好了。”
我看著這架勢,知道今天不給個交代是走不了了。
他們這是鐵了心要找個替死鬼。而且必須是我。
我拍了拍老公的手背,示意他別急。
然後轉過身,直視奶奶的眼睛。
“好,我答應抓鬮。”
“但是,既然規矩改了,賭注也得改。”
“光守夜沒意思。”
“既然說是擋煞,那就得拿出誠意來。”
奶奶眯起眼睛。“你想怎麼樣?”
我指著大姐和二姐。
“如果我抓到了煞,我認。”
“錢我出,墳我守,這輩子給趙家當牛做馬絕無怨言。”
“但如果姐姐們抓到了......”
我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不僅要出錢守墳。”
“還得把這些年我花在你們身上的錢,連本帶利吐出來。”
“每個人,一百萬。”
“少一分,我就去你們單位拉橫幅,去你們小區貼大字報。”
“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是怎麼吸親妹妹血的!”
大姐二姐倒吸一口涼氣。一百萬?那就是要扒她們一層皮!
“你瘋了!”二姐尖叫道。“我們哪有那麼多錢?”
我聳聳肩。“沒錢?賣房賣車啊。”
“大姐那別墅,二姐那豪車,不都是現成的嗎?”
“怎麼?不敢賭?”
“看來你們也知道自己命裏沒福氣啊。”
大姐咬著牙,看向奶奶。奶奶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那眼神我太懂了。那是“放心,一切盡在掌握”的意思。
箱子是她們準備的,紙條是她們寫的。她們有一萬種方法作弊。
大姐瞬間有了底氣。“賭就賭!”
“誰怕誰啊!”
“但是你要是輸了,不僅要守墳,還得把你的眼角膜捐給我!”
“我最近眼睛不好,大師說換個親人的眼角膜就能轉運!”
聽到這話,我心裏的恨意滔天翻湧。
上一世,她就是這麼想要我的眼睛。
甚至在我女兒做手術急需用錢的時候,她拿著錢來醫院,條件就是要我的眼角膜。
我恨不得生啖其肉!但我忍住了。
我點頭。
“好,一言為定。”
“誰反悔,誰全家不得好死,斷子絕孫!”我發了個最毒的誓。
奶奶讓人拿來紙筆。當著眾人的麵寫了三個紙條。一個寫著“煞”,兩個寫著“福”。
揉成一模一樣的紙團。找來一個不透明的紙箱子放進去。搖晃了幾下。
“來吧,生死有命,富貴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