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大強氣得上氣不接下氣,幹脆撂挑子,搞經濟封鎖。
晚飯桌上,沈寶庫麵前是白米飯和炒雞蛋。
我和沈秀蘭麵前,隻有兩碗稀米湯和一碟鹹菜疙瘩。
沈寶庫故意吧唧嘴,把雞蛋嚼得響亮。
“姐,你也別怪爹狠心,你要上學就是去京城遭罪。”
“咱家一分錢沒有,你拿啥買票?拿啥交學費?”
“你嫁給隔壁村王二麻子,人家可是給三百塊彩禮呢,對你夠好了。”
沈秀蘭低著頭,眼淚劈裏啪啦往碗裏掉。
我看著那雙全是凍瘡、裂著血口子的手捧著清湯寡水。
心裏的火蹭蹭往上冒。
這麼多年,這個家全是沈秀蘭在操持。
沈大強是個懶漢,沈寶庫是個廢柴。
莊稼、豬雞、一日三餐、縫補,哪一樣不是她幹的?
結果呢?連口幹飯都不給吃?
“啪!”我直接把筷子摔在桌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怎麼沒噎死你個王八犢子!”
我端起沈寶庫那碗飯,直接倒扣在沈秀蘭碗裏。
又把他那盤炒雞蛋,全撥到沈秀蘭麵前。
“娘!那是我的!”沈寶庫要瘋了。
“你個屁!”我拿筷子敲他的手。
“你那肚子是無底洞嗎?吃了二十年也沒見你拉出金條來!”
“以後這個家,誰幹活誰吃飯,不幹活的就喝西北風!”
沈大強陰沉著臉。
“老婆子,你也別逞能,我不給錢,她有通知書也出不去門!”
“我用得著你給錢?”我冷笑一聲。
上輩子姥姥去世後老房子拆遷,工人在牆窟窿掏出了個鐵盒子。
裏麵全是袁大頭和老版人民幣,足足能換好幾萬。
那是沈大強攢了一輩子的私房錢。
連姥姥病重都沒舍得拿出來救命,最後便宜了沈寶庫拿去賭輸了。
這輩子?門兒都沒有!
我轉身下了炕,拎起牆角的鐵錘直奔東屋。
沈大強臉色大變:“你幹啥!你給我住手!”
晚了。
我憑借記憶,對著炕櫃後的青磚,“哐哐”就是兩錘子。
嘩啦!
幾卷大團結和幾塊銀元散落一地。
沈大強渾身脫力,拍著大腿嚎喪。
“家賊啊!防賊防盜防不住賊啊!那是我留著買棺材的本啊!”
我理都沒理他,把錢攏成一堆,差不多有五百塊。
我把錢全塞進沈秀蘭那破褂子的口袋裏,用力按了按。
“拿著!”
沈秀蘭傻了,手足無措:
“娘,這......不行,這是爹的錢......”
“什麼爹的錢?”我瞪著她,“這是你這幾年當牛做馬該得的工錢!”
“去生產隊幹活還得記工分呢,在這個家當奴隸就白當了?”
“這錢你拿著買車票、交學費。”
“到了京城別省著,買兩身新衣裳,別讓人看扁了!”
沈大強還在嚎,沈寶庫眼珠子冒著精光。
當晚,為防他們偷錢,我讓沈秀蘭跟我睡一屋。
半夜,外屋還是響起窸窣聲。
我眯著眼裝睡,借著月光看見沈寶庫摸進了外屋。
他沒敢進裏屋,而是蹲在沈秀蘭那雙發白的布鞋旁。
他從懷裏掏出個東西往鞋裏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