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聽見自己問:“你的意思是......我可能真的殺了人?”
醫生沒有直接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經是答案。
從診所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街邊,看著車流從眼前呼嘯而過。
手機響了。是林昭。
“念念,我......能見你一麵嗎?”
我以為他終於要來安慰我了。
二十分鐘後,我們在一家咖啡廳見麵。
林昭瘦了一圈,眼眶發青,坐在我對麵,目光閃躲。
“念念,我媽......身體垮了,住院了。”
我點點頭,等著他說下去。
“彩禮和三金,能不能先退......”
我盯著他,等他把話說完。
“還有,”他往後退了一步,“我媽說,我們的事......先緩緩吧。”
“緩緩?”我得聲音有點沙啞,“什麼意思?”
“就是......等事情有了結果再說。”
“什麼結果?”
“就是......”他的目光躲閃,“如果你真的......我媽說她沒辦法接受......”
“如果我真的什麼?”
“沒什麼。”他站起來,“彩禮的事,你考慮一下。”
他轉身要走。
“林昭。”
他停下腳步。
“你相信我嗎?”
他沉默了很久。
“念念,我......我不知道。”
門在他身後關上。
我坐在咖啡廳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那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我掐著陳雨薇的脖子。
她拚命掙紮,眼球凸出,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
我的雙手越收越緊,直到她徹底不動了。
我尖叫著驚醒,渾身被冷汗濕透。
對著鏡子,我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這雙手,真的殺過人嗎?
第一次,我覺得它們如此陌生。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那個年長警察的號碼。
“蘇念,”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冰冷如鐵,“新證據。走廊盡頭有一個剛修複的隱藏攝像頭,拍到你淩晨3點05分出門時,正在低頭擦拭雙手。”
“畫麵還在處理,但我建議你——趁早自首。對所有人都好。”
電話掛斷。
心裏已經有明確的答案了。
除了我,還有誰會把凶案現場弄得那麼整潔呢?
她總不可能自己殺死自己。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來車往。
我拿起筆,準備寫認罪書然後自首。
“......陳雨薇坐在床邊,拿起一瓶礦泉水遞給我,說'喝點水,消消火'......”
寫到這裏,我的筆頓住了。
好像有什麼不對。
門突然被推開。
媽媽端著一杯熱水進來,看見我滿臉淚痕,心疼地走過來。
“怎麼又哭了?是不是想起那晚的事了?”
她歎了口氣,順手把水遞給我。
“飯也不吃,水總要喝點吧。”
我本能地推開了。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苦笑:“瞧我,都忘了你這毛病。行,你自己倒。”
她轉身出去了。
我僵在原地。
從七歲外婆出事之後,我從來不喝別人遞的水,十八年都沒變過。
剛才媽媽遞水,我下意識就推開了。
這是刻進骨子裏的本能。
可是那天晚上,陳雨薇遞給我那瓶水,我為什麼接了?
我死死盯著遺書上那行字,渾身的血液開始倒流。
在陳雨薇遞水之前,一定發生過什麼。
一定有什麼東西,讓我在那之前就已經不正常了。
腦子裏像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我的筆“啪”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