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是你要逼死我,安瀾!
“是你要逼死我,安瀾!”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陰狠瘋狂,“我告訴你,今天要是見不到十萬塊,我立刻就去醫院找安顏!”
“你知道的,她有病,受不得刺激,要是出了什麼事,可別怪我這個當爸的心狠!”
安瀾瞳孔驟縮,可對麵已經掛斷了電話。
她渾身脫力地靠在牆上,血液一寸寸涼透。
不,她絕不能再讓小顏出任何事。
媽媽去世後,這是她在世上唯一相依為命的人了。
她迅速強迫自己從悲痛和憤怒中抽離,衝出辦公樓,打車趕去醫院。
市一院。
安瀾趕到病房時,安顏正靠坐在床頭,安安靜靜地喝著白粥。
看到姐姐神色焦急地出現在門口,她擔憂道:“姐?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沒事。”
確認妹妹安然無恙地待在病房,安瀾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哽塞,盡量放緩腳步走過去,“就是這幾天工作太忙,沒顧上來看你,突然有點想你了。”
安顏拉住姐姐的手臂,蒼白的臉上露出依賴的笑容:“我也很想姐姐,醫院裏好無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院。”
“醫生說你恢複得不錯,但還需要再觀察一陣,你乖乖配合治療,等徹底好了,姐姐就接你回家。”
“嗯!我都聽姐姐的!”安顏用力點頭,笑容幹淨而純粹。
安瀾撫摸著妹妹柔軟的頭發,心裏滿是苦澀。
當年母親從安氏集團頂樓縱身一躍,恰好摔在年僅九歲的安顏麵前。
那樣慘烈恐怖的場景,徹底擊垮了一個孩子尚未成型的世界。
從那以後,小顏患上了嚴重的心理創傷,無法控製情緒,有時還會自殘。
她帶安顏看過無數心理醫生,嘗試過各種療法,然而效果全不盡人意。
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安傑山!
如果不是他在外麵亂搞,染上賭癮,安家怎麼會落到今天這種家破人亡的境地。
安瀾深深吸氣,將所有負麵情緒都壓了回去。
她不希望妹妹再因這些事受影響。所有壓力和痛苦,她一個人承擔就夠了。
“你先好好休息,姐姐去把碗筷洗了。”
“嗯,姐姐辛苦啦。”安顏乖乖點頭,重新靠回枕頭上。
安瀾拿起床頭櫃上那隻空粥碗,轉身朝病房外走去。
她盡量維持步伐平穩,但腳踝腫得實在太厲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剛走出病房沒幾步,一道女聲忽然從側前方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
“安瀾?”
安瀾腳步微頓,抬起頭,對上了一張妝容精致的熟悉麵孔。
對方顯然也十分意外,目光從上到下將她打量了一遍,眼裏立刻浮起輕蔑。
“還真是你啊,我剛才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呢。”
“幾年不見,安大小姐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那話語裏的陰陽怪氣幾乎要溢出來。
安瀾現在身心俱疲,根本沒心思應付這種無聊挑釁。
她偏過頭,打算直接繞開。
“哎,別急著走啊!”趙秋柔卻快一步,伸手攔在她麵前,“好歹同學一場,你這態度,未免也太讓人心寒了吧?”
“我跟你不熟。”安瀾聲音冷淡,“麻煩讓開。”
“怎麼會不熟?我們不是還做過同桌麼?”趙秋柔非但沒讓,反而上前一步,笑容越發得意,“哦,對了,有件事你還不知道吧?我和司衍哥已經訂婚了。”
“當初你可是用盡手段才把他追到手,結果呢?在一起沒多久就把人一腳踹開,現在司衍哥成了祁氏總裁,安瀾,你是不是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你想多了。”安瀾眼神裏沒有對方期待的懊悔,“我做過的事,沒什麼可後悔的,既然訂婚了,那就祝你們百年好合。”
她的反應實在太平靜。趙秋柔感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悶得難受。
正想再搜刮些更刻薄的話刺過去,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走廊拐角出現的一道挺拔身影。
趙秋柔眸光一閃,臉上那副盛氣淩人的表情瞬間轉成委屈又隱忍,連聲音都放軟了幾個度:
“安瀾,你怎麼能這麼說?我隻是碰巧看到你,想跟你敘敘舊而已,何必這樣惡語相向呢?”
“當初明明是你自己非要跟司衍哥分手的,又不是我故意破壞你們感情。”
安瀾眉頭緊蹙,完全無法理解趙秋柔這突如其來的變臉。
她懶得再看對方表演,剛轉身,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視線。
祁司衍正從走廊另一端走來。
趙秋柔像是此刻才發現他,立刻嗚咽一聲,快步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臂。
“司衍哥,我也不知道哪裏做得不對,安瀾她她好像很不高興,說話也很難聽。”
祁司衍沒有看她。冰冷的視線鎖定在安瀾蒼白而平靜的臉上,語氣嘲弄。
“她不是一向如此麼?隨心所欲,喜怒無常。”
安瀾看著他和趙秋柔親昵地站在一起,兩人看向她的目光裏帶著如出一轍的憎惡。
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絞痛,仿佛有鈍刀在裏麵緩慢翻攪。
“......”
她強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想盡快逃離。可剛邁出一步,眼前猛地一陣天旋地轉。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似乎感覺到有人疾步上前,有力的手臂穩穩接住了自己下墜的身體。
然而還未看清對方的臉,她已經徹底陷入了昏迷。
“......司衍哥!她肯定是裝的!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暈倒!”
趙秋柔看著祁司衍緊緊抱著安瀾,氣得直跳腳。
男人並沒有理會她的話,迅速抱著懷裏的安瀾朝急救室趕去。
......
安瀾感覺自己的意識陷入一片混沌,記憶將她拖回久遠的大學時代。
她夢見自己又坐在了那間有些老舊的教室。
祁司衍就坐在她前排。
寒冬臘月,他隻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啃著一個早已冷透的硬饅頭,手邊用來喝水的是個掉了漆的舊罐頭玻璃瓶。
那時的她還是安家大小姐,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濃厚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