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夜,爸爸逼我吃下滿是肥膘的紅燒肉。
我把肉悄悄夾碎,拌進飯裏。
筷子剛碰到嘴邊,爸爸的巴掌就甩了過來:
"我和你媽當年跑工地,一碗白飯泡醬油都是好的!"
"現在讓你吃點肥肉,還挑三揀四?"
臉刺刺地發疼,心裏慌成一團。
我哭著搖頭:"爸爸,我吃......"
弟弟在一旁響亮地吧唧嘴,吞下一大塊肥肉:
"媽,爸,香!"
媽媽瞥了我一眼:
"弟弟都能吃,你矯情什麼?多少人想吃還吃不上呢,忘本了是吧?"
爸爸一把將我推出去,門砰地關上。
"忘本?那就去嘗嘗餓肚子的滋味!出去討飯,討不到一百塊別回來!"
我在門外哭著求,裏麵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街上空蕩蕩的,有個叔叔走過來,說要帶我回家吃飯。
他遞給我一杯又甜又暖的東西。後來我就睡著了。
再睜開眼,我回到了暖和的家裏。
"爸爸媽媽,我以後再也不挑食了。"
......
"現在是過年,大家看到小孩都會好心給點錢的。"
"我給你算好了,一個好心人給十塊,找十個人就夠了。"
"這是爸爸給你的懲罰,經過這一次,你才能知道我們掙錢多不容易。"
爸爸說完,轉身"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我慌忙地去按門鈴:
"爸爸,不要趕我走......"
門又開了一條縫。一隻碗和一個智能手表被塞出來。
"這個能定位,也能看時間。最多一個半小時,你就能要夠錢回來。"
"要到錢記得跟人家說謝謝,別哭喪著臉。"
"注意安全,往人多的地方走。"
門再次關上。屋裏傳來杯子輕碰的聲音,弟弟在說:"幹杯!"
我戴上手表,端起碗,走到大街上。
人很少,偶爾有車開過去。
風吹過來,我渾身哆嗦。
"爸爸,我好冷。"
可出來的時候,爸爸沒給我穿鞋子。
拖鞋踩在地上,腳底板冰涼。碗裏還是空的。
公交站有個戴耳機的哥哥。我舉起碗。
他瞥了一眼,把耳機按緊,轉身走開。
商場門口人多些。
許多小朋友牽著大人的手,手裏搖晃著發光的氣球和玩具。
如果沒被趕出來,這時候我該和弟弟在家玩新買的拚圖吧。
我挪到垃圾桶旁。一位爺爺牽著哭鬧的孫子走過。我遞過碗。
爺爺停下,看看我,又看看碗。
他歎氣,從錢包抽出一張十元,放入碗中。
我記著爸爸的話,鞠了一躬:
"謝謝爺爺!新年快樂。"
爺爺笑了笑,拉著孫子走了。
後麵又有人給錢。
一個阿姨給了幾個硬幣。一個叔叔給了五塊錢紙幣。
我把錢理好,數了數。二十塊零五毛。
離一百塊,好遠好遠。
我看了一眼爸爸給我留的手表,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街上人更少了,風越來越大。
我的手指僵了,幾乎端不住碗。
腳凍得發疼,像是踩在冰水裏。
我又餓又冷。
中午就沒怎麼吃,晚上那口拌了肥肉的飯,也沒吃進去。
我走不動了。在一個關了門的店鋪門口蹲了下來。
把碗放在腳邊,整個人縮成一團。
"爸爸,我知道錯了,我下次一定把肥肉吃下去。"
就在我一遍遍懊悔時,一輛黑色的車停在我麵前。
車窗搖下來,是一個戴眼鏡的叔叔。
他看了看我,又看看我腳邊的碗。
"小朋友,怎麼一個人在這?"
我抬起頭,臉上還有淚,沒說話。
爸爸說過,不能隨便和陌生人說話的。
他推開車門下來,走到我麵前,蹲下。
"你叫江源?我是你媽媽的朋友。"
我愣住了,他知道我的名字。
"你爸爸媽媽讓我來接你。他們說心疼你呢,讓你回家。"
我的心跳快起來。回家?
"真......真的嗎?"我問,聲音發抖。
"真的。他們很擔心你。"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看把你凍的。快上車吧,車裏有暖氣。"
他幫我打開後座的門。暖氣撲出來,像媽媽的懷抱。
我爬進去,坐在軟軟的座椅上。
他關上車門,回到駕駛座,遞過來一個杯子。
"喝點熱的吧。"
我接過來,手還在抖。杯子很暖。
我小心地喝了一口,甜甜的,有點像果汁。
很暖,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裏。
"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我又喝了幾口。甜水讓身體更軟了。眼皮越來越重,頭有點暈。
好困。
杯子從手中滑落,"咚"地掉下。
我靠向座椅,眼睛閉上了。
然後,很奇怪地,我感覺自己變輕了。
像一片羽毛,飄了起來。
我飄到了車頂那裏,往下看。
下麵,座椅上,那個穿著絨衣、縮成一團的小男孩,一動不動。
是我?
他的眼睛閉著,臉色很白。胸口沒有起伏。
我伸手,想去碰他,手指卻穿了過去。
駕駛座上,那個叔叔哼著歌。
車子在一條結冰的小河邊停下,叔叔把我往下一丟。
看著在冰層下的我,他臉上露出詭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