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從客廳跑出來,拽住爸爸的衣角:
"爸爸,給我二十塊錢,我要去小賣部買新出的卡牌。"
爸爸停下擦灶台的手,從錢包抽出一張百元鈔遞過去:
"拿去,喜歡哪個就去拿。"
我看著那張百元大鈔,感覺胸口有些悶悶的。
爸爸,我隻是不愛吃肥肉,就要去乞討。
弟弟想買不能吃的卡牌,卻可以隨便拿。
但是沒關係的爸爸,你給我買遙控汽車了,小源還是很愛你。
弟弟卻皺著眉,沒有接過。
"爸,一百塊太大了,我就要二十,不然找不開。"
"現在大家都用手機付錢了,現金多老土啊。"
"算了算了,你把手機給我,我掃碼支付。"
一旁收拾碗筷的媽媽忽然一頓,像是被什麼擊中。
"現金......"她喃喃道,聲音發幹,"老公......"
爸爸回過頭,看向她:"怎麼了?"
媽媽的聲音有點幹:
"我們昨天讓小源去要錢,我們就給了他一個碗。"
她的喉結動了動,"可是......現在誰還帶現金?"
"我們連個收款碼......都沒給他準備。"
"這孩子死心眼,會不會因為要不夠錢,就一直......一直在外麵?"
媽媽,我沒有死心眼,我很聰明的。
隻是......我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叔叔知道我的名字......
在這座連賣菜老爺爺都掛著二維碼的城市,討一百塊現金,確實太難了。
爸爸掏錢的手僵在半空。
昨晚新聞裏那行黑字,猛地撞進腦海。
他臉色白了白,但很快又強自鎮定下來。
"哎呀,他可能......確實討不到什麼錢,但是你看定位......"
"又是別墅又是遊樂園的,他肯定沒受委屈。"
媽媽聽了,緊繃的臉色也稍稍鬆緩。
"你們......你們讓小源大年三十晚上......去街邊要錢?"
爺爺顫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爸爸轉身,囁嚅著嘴唇道:
"爸,那隻是讓他體驗一下,再說了,定位不是顯示他在遊樂場嗎?能有什麼危險?"
奶奶拄著拐杖走進來,臉色陰沉:
"大年初一,哪個遊樂場開門了?而且......這丫頭最念家了......"
"真要去了別人家,會一個電話都不往回打?"
她越說越急:
"不行......得去找......現在就去找......"
爺爺奶奶哆嗦著去拿老年手機,要往外走。
爸爸攔住他們,像是要證明什麼:
"媽!爸!你們別添亂"
又掏出自己的手機,"我看看定位......他說不定正在回來的路上。"
地圖加載出來。
那個小紅點,正沿著主幹道,朝這個方向穩穩移動。
爸爸露出如釋重負的笑: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肯定是那家人玩夠了,現在開車送他回來了!正往咱這兒來呢!"
他把手機屏幕給爺爺奶奶看,語氣篤定:
"爸,媽,你們看,虛驚一場。這孩子,就是命好,碰上的都是貴人。"
"這次又讓他躲過去了,一點苦頭沒吃著。"
爺爺奶奶看著那個移動的點,一時沒說話。
默默坐回客廳的舊沙發裏,等著。
爸爸收起手機,眉頭又習慣性皺起來:
"這次鍛煉算失敗了。回頭還得再想想辦法。"
"這丫頭,不吃點真正的苦頭,以後怎麼在社會上立足?"
"這麼軟弱,這麼矯情......"
爸爸,對不起。
小源太沒用了,身上好多缺點,總是惹你生氣。
不過沒關係,小源以後都不會惹爸爸生氣了。
媽媽看著那個逐漸靠近的紅點,緊繃的肩膀也鬆了下來。
她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好了,少說兩句。孩子快回來了。"
門口終於響起敲門聲,爸爸把門打開。
門外站著兩名警察,袋子裏帶著一隻兒童手表。
"你好,請問你是死者江源的家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