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大年初一，爸爸媽媽帶弟弟回爺爺奶奶家。

車剛停穩，我就撲向爺爺———卻直接從他身體裏穿了過去。

爺爺擦擦手，拉開後座門，往裏瞧。

"小源呢？怎麼沒跟你們回來？"

爸爸正在給弟弟穿外套，笑道：

"他啊，去享福了。"

似乎覺得有些不好，他又補了句："我把他送他大伯家了。"

他把弟弟往前推：

"爸，你怎麼光想著小源？飛飛前兩天還念叨著想你呢。"

我急得跺腳："爺爺，爸爸撒謊......我沒去享福......也不在大伯家......"

爺爺的話被堵回去，又走回廚房繼續擀餃子皮。

"大過年的，"爺爺聲音不高，"把孩子放別人家，像什麼話。"

媽媽脫大衣的手頓了頓。

爸爸笑道："爸，人家那是翠湖苑，多少人想住都住不起呢。"

"小源運氣好，遇上貴人了。"

爺爺從一個餃子裏拿出一枚硬幣，洗幹淨遞給爸爸：

"本來包餃子裏的......他沒回來，你帶給他。能保平安。"

爸爸接過來順手放在桌上，沒吭聲。

奶奶端著茶壺出來，眉頭皺著：

"哪個大伯？沒聽你提過。大過年的，麻煩別人，不合適。"

爸爸摸出手機："哎呀，媽，我們有定位，還能不知道孩子在幹什麼嗎？"

他點開軟件，地圖加載出來。

紅點不在別墅區了，轉移到了城市另一邊的奇幻公園。

爸爸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語氣混著些惱怒：

"看看！我就說！準是大伯帶他去遊樂場玩了！"

"這孩子，一點苦吃不得，就知道享福！"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爺爺奶奶：

"爸，媽，你們看，在遊樂場呢。玩得樂不思蜀了。"

爸爸，我沒有貪玩。我沒有在遊樂場。

我已經被救護車帶走了。

在遊樂場的是那個壞叔叔，他正在那裏，尋找下一個像我一樣的小孩。

弟弟跑過來扯爸爸袖子：

"爸，我也要去遊樂場！什麼時候帶我去？"

爸爸趕忙摟著他安撫道：

"明天，明天就帶你去。"

他瞥了眼手機屏幕。

"這小子，自己倒是先享受上了。"

爺爺沒說話。他找出一小塊紅布，把硬幣仔細包好，放在灶王爺像前。

"你們好歹打個電話過去，和人家說一聲謝謝，不能失了禮數。"

爸爸媽媽對視一眼———他們哪有電話。

"哎呀，爸，人家正玩呢，打電話多掃興。"

爸爸轉身，眉頭皺起來，

"正好，趁這機會我得跟您二老說說。"

"小源這孩子，就是被寵得有點忘本了。挑食，連肥肉都不愛吃。"

"你們也知道當初我和曉梅多不容易才混到今天這步。"

"就不能慣著他，得讓他知道，好日子不是白來的。"

我想解釋。我想告訴爸爸，我不吃肥肉不是因為挑食。

是因為一聞到那個味道，胃裏就會難受得翻騰。

我不是故意惹您生氣的。

可我知道，他聽不見，眼淚忍不住流下來。

爺爺歎了口氣，說道：

"我知道你們當初不容易，但現在也不是以前了。"

"小孩兒，貪嘴挑食，多正常。說兩句就行了。"

"大年三十讓別人帶......我心裏不踏實。"

媽媽終於開口：

"爸，現在競爭激烈，一點苦吃不了，將來怎麼辦？我們也是為他好。"

"況且，他現在不是在遊樂園嗎？說不定玩得正開心呢。"

爺爺奶奶不說話了。

爺爺默默收起紅布包著的硬幣，放進圍裙口袋。

奶奶把涼了的茶倒進水槽。

我站在爺爺麵前流著淚小聲說：

"爺爺，那個硬幣......還有餃子，我吃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