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奶奶根本說不過媽媽，提著布包就往那間空房間走。

我聽見她一邊收拾，一邊念念叨叨。

“這是舟舟最喜歡吃的鹵豬蹄，我天沒亮就起來燜的......”

“還有這烤鴨，爺爺去鎮上老鋪子買的，片好了，蘸醬也有......”

我圍在奶奶身邊，跟著她一樣一樣數這些年貨。

我最喜歡過年了，在鄉下，過年有很多好吃的，還有壓歲紅包。

客廳裏，爺爺剛掏出他的旱煙袋，媽媽就一把拿了下來。

“爸，屋裏不能抽煙，咱們現在講究這個。”

爺爺沉沉地嗯了一聲，轉而望向爸爸，語氣凝重。

“承翰，你們現在是知道舟舟在哪兒的，對吧？”

媽媽語氣篤定。

“當然知道，就在樓下，25樓。”

奶奶正好提著空布包走出來，聽到這話，立刻急了。

“25樓哪一家？姓什麼？人咋樣？可別讓咱舟舟討了人家的嫌。”

“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去把娃接回來。”

說著，奶奶就要往門口走。

媽媽立刻擰起了眉，快步過去擋在奶奶身前。

“媽！您就別去了！那家剛搬來，我們沒見過，也沒打過招呼。”

“您這樣貿然上門，不合適！”

奶奶愣在原地，突然重重跺了一下腳，聲音裏都是顫抖和憤怒。

“周承翰！你們兩口子就這麼不靠譜啊！”

“連鄰居是什麼人都沒摸清楚，就讓孩子一個人去敲門？”

“這都多久了，你們當爹當媽的，就一點不著急？不去看一眼？”

爸爸嘴唇動了動，眼神躲閃，低聲說。

“媽，麗華她也是為了鍛煉舟舟。”

奶奶眼圈徹底紅了，她指著媽媽。

“有這麼鍛煉的？把人丟別人家裏不管不顧！”

“孩子膽小，在鄉下狗攆都知道往我懷裏鑽啊！心咋這麼狠呐！”

爺爺也站了起來，臉色黑沉。

“別說那些沒用的，既然知道在25樓，就去看看，我陪老婆子去。”

他們正準備去的時候，哥哥突然怯生生地開口了。

“爺爺奶奶，爸爸媽媽，是不是因為我，弟弟才不想回來的？”

幾個長輩都不解地頓在原地。

我目光死死鎖在哥哥手上。

“不......不要！”

我發出尖叫。

那是我的樹洞，是我的隱私！他怎麼能這樣！

“不許看！哥哥你不許！”

我瘋了一樣想撲過去擋住，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翻開。

“我討厭哥哥。哥哥是壞蛋。”

他眼圈一紅。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將日記本舉到了爺爺奶奶眼前。

“爸，媽！這就是你們的好孫子！嫉妒哥哥，憎恨哥哥！”

我拚命地搖頭。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我不是故意要討厭哥哥的！是他先......”

一直沉默的爸爸，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嚴厲和失望。

“爸，媽！這就是你們慣出來的結果！”

“這孩子根子就壞了！嫉妒手足，心胸狹隘，背後寫這種東西！”

我哭喊著，想去拉住爸爸的胳膊，卻一次次穿透過去。

“不要！不要怪爺爺奶奶！”

“都是我的錯，是我寫的，跟爺爺奶奶沒關係！”

“是我沒用，學不會漂亮話，融不進這個家......”

我的哀求無人聽見。

隻見媽媽盛怒之下，雙手抓住我的日記本，狠狠一撕！

我下意識地伸出雙手去接，那些碎片紛紛揚揚地飄落在我腳邊。

碎片上，還有我稚嫩的筆跡：

【風車轉啊轉。

太陽下去了。

月亮升起來了。

爺爺奶奶躺在搖椅上。

搖月亮。】

那是我的童年，我小心翼翼收藏在心底的蜜糖。

都沒了。

我不該回來的。

這裏不是我的家。

我不會說漂亮話，不會像哥哥那樣討人喜歡。

我是多餘的，破壞了完美家庭。

“叮咚。”

門鈴，又響了。

媽媽氣勢洶洶大步衝向門口。

“周舟！你還知道回來......”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醫務人員和警察站在門口。

“您好，我們破獲了一起器官販賣案。”

“其中有一個七歲小孩的全套器官。”

“想請你們協助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