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確診胃癌那天,我把兩瓶花大價錢托人買的靶向藥放在餐桌上。
老婆江柔看都沒看,隨手掃落在地。
藥瓶碎裂,藥片滾進肮臟的角落。
“沈夜,你演夠了沒有?”
她一邊給剛回國的初戀剝蝦,一邊冷冷開口。
“買兩瓶維生素就想裝病博同情?你這種人真惡心。”
初戀陸鳴踩碎了腳邊的藥片,笑得輕蔑。
“柔柔,別生氣,沈哥可能隻是想讓你多陪陪他。”
“陪他?他也配。”
江柔指著門口,“滾出去,別影響我們吃飯。”
我看著滿地碎渣。
那是我想活下去的最後一點希望。
我笑了。
既然我不配活,那我就死遠點。
......
我蹲下身,手指觸碰到那些白色的藥片。
因為沒有瓶身的保護,它們混雜在灰塵和陸鳴剛才吐掉的蝦殼裏,顯得格外刺眼。
胃部傳來一陣劇烈的抽搐,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在裏麵反複攪動。
我強忍著冷汗,試圖去撿那幾顆還能用的藥。
一隻鋥亮的皮鞋突然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還用力碾了碾。
“哎呀,沈哥,對不起啊。”
陸鳴誇張地叫了一聲,腳下卻沒鬆勁,反而加重了力道。
“我看這地上臟,怕你撿起來吃了壞肚子,畢竟這‘維生素’也不便宜,是吧?”
十指連心,鑽心的疼。
但我沒叫出聲,隻是抬頭看著他。
陸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滿是挑釁和得意,哪有一點歉意?
“陸鳴,把腳拿開。”
我聲音沙啞,聽起來有氣無力。
“沈夜,你跟誰大呼小叫呢?”
江柔把剝好的蝦肉放進陸鳴碗裏,轉頭厭惡地瞪著我。
“阿鳴好心提醒你,你這是什麼態度?在地上撿東西吃,你是狗嗎?”
我看著這個跟我結婚三年的女人。
曾經她說,沈夜,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現在她說,我是狗。
“江柔,這是救命的藥。”
我試圖把手抽出來,但陸鳴踩得很死。
“救命?救你那以此來博取關注的賤命嗎?”
江柔冷笑一聲,拿起桌上的紅酒杯,輕輕搖晃。
“沈夜,為了不想讓我陪阿鳴過生日,你連絕症都編排出來了。下次是不是要說你全家都死了?”
“柔柔,別這麼說沈哥。”
陸鳴終於鬆開了腳,假惺惺地彎腰,卻是在我耳邊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
“沈夜,你鬥不過我的,這隻是開始。”
說完,他直起腰,一臉委屈地看向江柔。
“可能沈哥是真的不舒服吧,雖然我看他臉色紅潤,不像有病的樣子......要不,我還是走吧,別因為我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你走什麼?”
江柔一把拉住陸鳴的手,眼神瞬間變得溫柔似水,轉頭看向我時,又結成了冰。
“該滾的是他。”
她從錢包裏抽出一疊紅鈔票,直接甩在我的臉上。
鈔票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眼角,留下一道細微的血痕。
“拿著錢,滾出去買你的‘藥’,別在這裏礙眼。今晚阿鳴住這兒,我不希望看到家裏有任何多餘的垃圾。”
紅色的鈔票洋洋灑灑飄落,蓋住了那些碎裂的藥片。
胃裏的絞痛讓我眼前一陣發黑。
我看著滿地的狼藉,慢慢站起身。
“好。”
我聽見自己平靜得近乎死寂的聲音。
“我滾。”
我沒有拿錢,也沒有再看地上的藥一眼。
轉身走向玄關。
身後傳來陸鳴做作的驚呼:“柔柔,沈哥好像真的生氣了,我們要不要......”
“別管他。”
江柔的聲音冷漠得像是在談論一個陌生人。
“慣的他臭毛病,不出三天,他就會像條狗一樣跪著求我讓他回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裏麵傳來歡聲笑語。
外麵的風很大,夾雜著冰冷的雨絲。
我沒有帶傘,也沒有穿外套。
胃癌晚期的身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我摸了摸口袋,裏麵隻有一張皺巴巴的診斷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