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一夜。
雨水濕透了衣衫,冰冷刺骨,卻壓不住胃裏那團火燒般的劇痛。
天亮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江柔發來的微信。
沒有關心,沒有詢問。
隻有冷冰冰的一條命令:
【立刻滾回來,阿鳴要喝你做的海鮮粥。】
我看著屏幕,手指僵硬得幾乎無法彎曲。
海鮮粥。
陸鳴海鮮過敏,以前隻要沾一點就會起紅疹。
現在卻要喝海鮮粥?
這哪裏是想喝粥,分明是想看我怎麼伺候他們,怎麼犯賤。
我沒回消息,把手機揣回兜裏。
我想去醫院,想去開點止痛藥。
可是摸遍全身,連掛號費都湊不齊。
所有的錢都用來買那兩瓶被踩碎的靶向藥了。
那是我的保命符,卻成了他們眼中的笑話。
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
江柔的電話。
我接通,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就傳來了歇斯底裏的咆哮。
“沈夜!你死哪去了?給你半小時,要是再不回來,你就永遠別回來了!”
“還有,把你的私房錢都帶上,阿鳴看上了一塊表,算是你昨天惹他不高興的賠禮。”
嘟——
電話掛斷。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賠禮?
我快死了,還要給我的情敵買表賠禮?
但我還是回去了。
不是為了犯賤,而是我的證件和銀行卡還在家裏。
那是我就醫的最後希望,也是我離開這座城市的通行證。
推開家門。
一股濃鬱的香水味撲麵而來。
陸鳴穿著我的睡衣,正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手裏把玩著那個被我視若珍寶的打火機。
那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喲,沈哥回來了?”
陸鳴挑了挑眉,隨手把打火機扔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破玩意兒有點漏油,沈哥不介意我幫你修修吧?”
江柔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
看到我渾身濕透、臉色慘白的模樣,她眉頭緊鎖,眼裏閃過一絲嫌棄。
“一身窮酸氣,把地板都弄臟了。還不快去換衣服做飯?阿鳴都餓壞了。”
我沒有動,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打火機。
“把衣服脫下來。”
我指著陸鳴身上的睡衣。
陸鳴愣了一下,隨即委屈地看向江柔。
“柔柔,沈哥是不是嫌棄我臟啊?我隻是昨晚衣服濕了,借穿一下......”
“沈夜!你發什麼瘋?”
江柔把牛奶重重地磕在桌上,濺出的液體燙到了陸鳴的手背。
她立刻心疼地抓起陸鳴的手吹氣,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一件破睡衣而已,阿鳴穿是給你麵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那是我的。”
我走過去,拿起那個打火機,緊緊攥在手裏。
“我的東西,嫌臟。”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臉上。
江柔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沈夜,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小肚雞腸?阿鳴身體不好,你還要氣他?你是不是想害死他才甘心?”
身體不好?
那個紅光滿麵、剛才還踩碎我藥的人身體不好?
而我這個胃癌晚期,連站著都要耗盡全力的人,卻是在氣他?
我感覺嘴裏有了腥甜的味道。
是血。
但我咽了下去。
“去做飯。”
江柔命令道,“做完飯,把你的卡拿出來給阿鳴買表。這是你最後贖罪的機會。”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裏那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熄滅。
“我不做。”
我轉身走向臥室,“我要拿我的證件。”
“反了你了!”
江柔衝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劇烈的動作牽扯到我的胃部,痛得我眼前一黑,差點跪倒在地。
“裝!繼續裝!”
江柔見我踉蹌,更是認定我在演戲。
她死死拽著我,把我往廚房拖。
“今天這頓飯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除非你死在灶台上!”
陸鳴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拿起手機,對著狼狽不堪的我拍了一張照片。
嘴型無聲地動了動:
“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