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離世後,我與女房東同住八年。
青春期的窘迫被她撞破,她笑著逗弄,看我臉漲得通紅。
成年宴後,我借著酒勁同她告白。
我不記得那晚她的回答,隻記得她黑發散在白床單上,眼神半嗔半喜。
後來每晚,我都溜進她的房間。
直到追她很久的老板撞破一切,對我大打出手。
警察局裏,她趴在老板的懷裏輕聲嗚咽。
卻始終沒有為我解釋一個字。
我被判了兩年。
出獄那天她來接我,沉靜的眼眸裏滿是悲傷。
“你知道的,我沒得選。”
她要名聲、要前途,我的喜歡不過是她的累贅。
那麼,你知道的。
我也沒得選。
......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向後劃過,荒蕪的圍牆漸漸被熱鬧的街道取代。
我的目光漫無目的地飄著,卻在掠過路邊最大的廣告牌時猛地頓住。
廣告牌上正同步播放著財經采訪,鏡頭裏的許弋川西裝革履、意氣風發。
沈悅寧察覺到我的目光,溫熱的手輕輕覆了上來。
“梓豪,你知道的,他是我老板,我沒得選。”
我指尖一僵,猛地擺脫了她的手。
車廂裏的氣氛瞬間凝固,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過了許久,她才又開口。
“你要理解我。
“梓豪,你以前明明最懂事的。”
她的語氣,像極了從前我犯錯時,那個包容我、溫柔哄我的沈悅寧。
自爸媽離世後,她就承擔起了我爸媽的責任。
她像母親那樣包容,像父親那樣可靠。
而在那夜之後,她又像完美的戀人那樣迷人。
心底的堅硬,在這些回憶裏悄悄鬆動了幾分。
沈悅寧捕捉到我神情的變化,立刻貼得更近了些。
大腿緊緊貼著我的腿,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
“梓豪,當年我正在升職的緊要時期,許弋川能給我我想要的前途。”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要是我們的事情被人知道,被鬧得人盡皆知,其他人會怎麼想我們?
“我是個女人,這個世界對女人從來都不公平。
“沒人會怪男人風流,隻會指責女人放蕩。”
她說著,微微側頭,露出纖細脆弱的脖頸,眼淚順著雪白的麵頰滑落。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無端生出幾分憐憫。
可下一秒,監獄裏的兩年光陰突然狠狠地提醒我。
冰冷的鐵窗,日複一日的勞作,別人看我的異樣眼光,那些被虛度的青春,那些我本該擁有的大學生活,還有我肉眼可見的灰暗未來。
我猛地晃了晃腦袋,把那些不該有的憐憫驅散幹淨。
我若憐憫她,誰來憐憫我?
憐憫我在監獄裏熬過的一個個漫漫長夜,憐憫我被徹底毀掉的人生?
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
“若我的爸媽知道這一切,一定會後悔當年替你擋了殺人犯的刀!”
“你的爸媽!又說你爸媽!”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沈悅寧的痛處,她突然拔高聲音。
“他們確實因我而死,可我也養了你八年!又不是我讓他們替我去死的!”
“我還同你談了一場備受爭議的愛情,我欠你的、欠他們的,該還完了!”
鈍痛從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不是她的愛人,反而是負累,是她的汙點。
是我父母的恩情,迫使她養我長大,接受我的愛意。
這一切,從最開始,就是個錯誤。
我緩緩轉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
“這才是你的心裏話,是吧?”
沈悅寧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她連連搖頭,抓住我的胳膊不停道歉。
“梓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說錯話了,你別往心裏去......”
我看著她慌亂的模樣,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我輕輕推開她的手,沒說話,伸手拉開了車門,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身後傳來沈悅寧驚慌失措的呼喊:
“梓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