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到了火車站,準備買票。
我輸入支付密碼,卻顯示交易失敗。
原來,我爸將我的附屬卡給停了。
我掏出錢包,裏麵隻有十元錢。
那是我今年的壓歲錢。
無奈,我隻能蹲在火車站門口,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
我不知道怎麼辦。
連離開,都無能為力。
回想小時候,我穿著姐姐的粉色舊外套去幼兒園。
男孩們都圍著我笑。
“穿女孩衣服!”
“羞羞臉!”
我回家哭。
我媽卻說。
“衣服還好好的,怎麼不能穿?你就不能懂點事?”
十歲時,姐姐打我。
我還手,推了她一下。
我媽衝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姐姐打你,你就受著!誰讓你還手!”
我捂著臉,委屈地問。
“憑什麼?”
“因為她是姐姐!”
我媽吼道。
“姐姐教育弟弟,天經地義!你還手,就是倒反天罡!”
十五歲時,姐姐逃課去網吧。
老師打電話到家裏。
我媽瞪著眼罵我。
“她犯錯,你怎麼不攔著?你是不是就盼著她學壞?”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十八歲,我考上985。
錄取通知書寄到家,我高興地蹦起來。
我爸隻是看了一眼,輕輕“哦”了一聲。
那天晚上,我聽見他們在臥室說話。
“要是萱萱考上了多好,為何偏偏是阿峰。”
“隻能讓他以後多幫襯著姐姐,萱萱無憂無慮,有個可靠的弟弟也行。”
我當時,站在門口很久很久。
心頭酸酸澀澀的。
想到這裏,我止住的眼淚再次落下。
突然,肚子傳來了絞痛。
我蜷起身子,額頭抵著膝蓋。
一個念頭冒出來。
是腸胃炎。
我從小吃飯不準時,營養也不均衡,所以一直有腸胃炎的毛病。
肯定是剛才吃湯圓吃太多了,我腸胃受不住了。
我疼得發抖,倒在了地上。
旁邊有人停下來。
“小夥子,你沒事吧?”
我說不出話,擺擺手。
“臉色這麼白,我幫你叫救護車!”
很快,我到了醫院急診科。
“家屬呢?”
我忍住疼,一邊撥打我爸的手機號。
“爸,我肚子疼,在人民醫院......”
我爸冷笑一聲。
“不是挺有種的嗎?怎麼,變著花樣來騙錢了?”
“我告訴你,除非你簽了協議,不然,我不會給你一分錢。”
他掛掉了電話。
幫我掛號的護士愣了一下。
“要不,你聯係其他家人?”
我打給了我媽。
但是我更不抱有希望。
從小到大,我媽對我最為嚴厲。
果然,聽到我的聲音,她立刻就炸了。
“疼死你活該!你不貸款給你姐買房,你死在外麵我們也不管。”
我躺在急診室的床上。
肚子還是疼。
但更疼的是心。
小時候發燒的噩夢再次襲來。
那時候我高燒41度,家裏隻有我媽和我姐。
她們在客廳看電視,卻不帶我去醫院。
我媽鄙夷地瞪著我。
“感冒而已,扛過去就沒事了。”
當時我燒到出現了幻覺,好像真的看到了太爺。
如今,這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再次席卷了我。
醫生先幫我做了簡單的檢查。
“你這是老 毛病了,最好住院,治療費估計要幾千元。”
我想來想去,隻能打電話給我姑姑。
她還算比較疼我。
姑姑接電話時歎了口氣。
“小峰,你爸媽在家族群裏都說了,說你為了騙錢,跟家裏鬧翻了。”
“不是的,他們讓我簽......”
“別說了。”
姑姑打斷了我。
“一家人,有什麼不能好好說?你快回去道個歉。你爸媽養你這麼大,不容易。”
電話掛了。
我再打,也不接了。
我真的想哭,但是疼到哭不出來。
想來想去,我隻想到我的輔導員。
她多多少少知道我家的情況。
聽到我的述求,她立刻說道。
“把醫院的收款二維碼發我。”
十分鐘後,醫院入賬一千元。
我感動地哭了,看向了醫生。
“醫生,費用控製在一千元內,麻煩了......”
醫生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給你的愛,是有條件的。
而有些人給你的溫暖,隻是因為你是你。
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次,我沒忍住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