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他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看清我的穿著，又露出了鄙夷。

“怎麼？騙不到錢了？玩起打工了？”

“我在掙車票錢。”

我看著他說。

“是你們把我的卡給停了。”

“活該！”

他吐出一口煙。

“翅膀還沒硬就想飛！既然這麼愛打工，幹脆別上學了。辦退學，正好給你姐還房貸！”

我氣得胸口悶疼。

“憑什麼？”

他臉色一僵，握著拳頭就朝我揮過來。

“就憑我養你二十年！”

我趕緊側身躲開。

此時，包廂門開了。

我媽、我姐、顧川都出來了。

我媽看見我，先是一愣，然後臉上露出厭惡。

“果然是個騙子，之前還說腸胃炎住院，現在不好好的在這兒洗碗？”

我姐站在顧川身邊，挽著他的胳膊，嘴角帶著笑。

“弟弟，你這是體驗生活呢？”

我看著他們，目光平靜。

“我沒錢，但是我要上學。”

“既然你們不給我路費，我就自己掙。”

我看向我姐。

“我沒簽那份協議。三十萬首付，六千月供，我一分錢都不會認。”

顧川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向我姐。

“你們沒商量好？”

“商量好了！”

我姐立刻說。

“我弟真的是自願的......”

“我沒有！”

我打斷了她。

空氣凝固了。

尤其是我爸媽和我姐姐，他們三個人氣得臉色鐵青，但是礙於顧川在現場，不好發作。

顧川一下子就看明白了。

他平靜地開口。

“其實徐萱沒房子，我也不介意，我爸媽不是那種講究門當戶對的人。”

“但是你們不能說謊，也不能逼他貸款，他還是個學生呢。”

看來陌生人都比家裏人有良心。

我姐慌了，立刻說道。

“不，我弟真的是自願的，他隻是和爸媽吵架了，所以才反口......”

她用眼神威脅我。

“徐峰，你快說，別讓你未來姐夫誤會了。”

我冷哼一聲。

“我自願個屁！你拿出我簽字的文件啊，簽名處是空白的，還是偽造了我的字跡啊？”

姐姐的臉色瞬時變了，她著急看向了我爸媽。

顧川失望地搖了搖頭。

“徐萱，我不喜歡謊言......我們的婚事，再商量吧。”

“顧川！”

我姐慌了。

我爸媽也急了。

“別多想啊！”

我媽擠出一個笑。

“我們家就是......疼女兒，兒子嘛，粗糙點養，徐峰這才起了情緒。”

“兒子就粗糙點養？”

顧川的聲音很冷。

“我也是別人的兒子，以後也算是你們半個兒子，你們也會這樣對我？”

他們哽住了，說不出話。

我姐急得直跺腳。

“不是的，顧川你別多想，弟弟他......他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姐姐的臉漲紅了，嘴唇顫抖。

最後，像擠牙膏一樣擠出幾個字。

“他......他不是我親弟弟。”

轟！

我腦子一片空白。

怎麼會？

在他們區別對待時，我曾經也懷疑過。

但是我看過我爸年輕時的照片。

我的臉，和他的臉幾乎是一個模子出來的。

現場安靜無聲。

我爸抽了一口煙，最終開口。

“既然說開了，也沒什麼好瞞的。”

“徐峰是......我跟外頭女人生的。”

“我本就不想要他，一夜情而已。”

“那女人說自己想做單身母親，但是卻難產死了。”

他彈了彈煙灰。

“沒辦法，我隻能抱回來養。”

我媽冷哼了一聲。

“我明明沒生你，每次聽你喊我‘媽媽’，我就覺得惡心。”

我爸不耐煩地擺手。

“你身上那個胎記，跟她一模一樣。”

“這怪不了我們，一看到你，就會想起她，我們沒辦法對你好。”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左小臂。

那個朱紅色的如火焰形狀的胎記。

一切都明白了。

難怪這二十年，他們會區別對待我和徐萱。

難怪我怎麼討好他們，他們都不為所動。

原來是這樣。

可是，這明明是上一代犯下的錯。

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全身都在顫抖。

“爸，可是我是無辜的啊。”

我爸不耐煩。

“你無辜？你活著就是錯！”

“要是沒有你，我們一家人好好的。”

“我們本著良心養活你，讓你貸款給你姐買房，你還不情願，你說，養你有什麼用！”

我媽也尖聲說道。

“我們養了你二十年，你回報家裏不應該嗎？這是你欠我們的！”

我再次明白了。

他們養我。

無非是為了吸我的血。

哪有半點父母之情。

我想笑。

但是更想哭。

我的存在，隻是一個錯誤，一個汙點。

顧川一直沉默地看著。

目光，從我的臉移到我手臂的胎記上。

他往前一步，靠我很近。

突然，他眼眶紅了。

我愣住，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下一秒。

他突然伸手，緊緊地抱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