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五周年紀念日當天我再次昏迷,唯物主義的妻子第9次拖著我去寺廟跪求大師給我固魂。
氤氳的犀角香氣中,我艱難地爬起來,想告訴妻子不要強求。
卻聽見妻子和大師的私語。
「大師,逢川最近的精神越來越差了,麻煩你再抽陸澤的一魄給他吧!逢川為我受了那麼多的苦,我隻是想多彌補他一會兒!」
大師重重歎息:
「施主,你的丈夫現在隻剩下一魂一魄了,要是再抽下去,就算之後魂魄入體也會有損傷,甚至變成植物人!兩人本就是前世今生的關係,你何必執迷不悟,強留前世呢?」
妻子沉默一秒,淡淡道:
「重生後,我發誓回報阿澤前世的癡情,最多再陪前世的他一年,就送他回去。阿澤變成植物人了也沒關係,我會用餘生來陪伴他。」
我驀地鬆手,妻子三叩九拜跪了三千級台階求來的平安符墜落在地。
難怪我越來越虛弱,竟然都拜我的好妻子所賜。
我死命地捂住嘴,手背青筋暴起,眼神卻格外明亮。
屬於我的魂魄,我的命,誰也別想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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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大師還在堅持勸說:
「抽掉這一魄,陸澤可能變得癡傻,施主,回頭是岸啊。」
妻子薑雲夢的聲音擲地有聲:
「逢川,才是我的岸。」
往日讓我安心的聲音,現在卻化作一把尖刀刺進我的心臟,不斷翻攪。
隨著大師一聲低歎,熟悉的腳步聲向門口逼近。
我渾身一顫,來不及多想,連滾帶爬地回了房間,沒忘記將沾了灰的平安符死死攥在手心。
薑雲夢緊隨其後推開房門。
見我卷著被子背對她躺在床上,輕柔地拍了拍我的肩。
「阿澤,大師馬上為你固魂,別怕。」
我下意識想躲。
她一怔。
隨後用力掰過我的肩膀。
看見我眼眶泛紅,一張精致的臉上寫滿慌亂:
「怎麼哭了?」
我卻覺得周身寒徹。
如果剛才我沒偷聽到她和大師的私語,恐怕真的以為她在乎我。
深吸一口氣,我隻是攤手,展示手心揉捏得皺巴巴的平安符,傷感道:
「剛才平安符掉在地上弄臟了,雲夢,我的病是不是不會好了?」
她一愣,忽然小心翼翼地抱住我,語氣壓抑:
「不就一個平安符,我再給你求一個就是。固魂儀式馬上開始,阿澤,我用盡渾身解數,也會救你。」
溫暖的懷抱中,我的心卻如同掉進雪窩。
她的演技真好。
恍然間,我想起自己像個小尾巴一樣黏在她身後二十年,她向來對我愛答不理。
婚禮當天,卻性情大變,深情款款地說要對我好。
之後更打通了金融的任督二脈,拿捏各個風口,成為圈中隻手遮天的女大佬。
婚後一年,我的身體忽然變差,動不動就傷風感冒,甚至莫名昏迷。
中西醫的藥吃了一籮筐都不見好,最嚴重的一次,昏迷了整整十天,薑雲夢哭紅了眼睛。
一向是個唯物主義的她先給我改了名字,後來帶我來寺廟各種祈福,一呆就是十天半個月。
原來給我改名,是因為,“陸逢川”另有其人。
她戀戀不忘的,是前世那個和她患難與共的人。
為了那個人,不惜要我變成植物人。
五年婚姻,竟是一場鏡花水月。
我很想歇斯底裏地打砸,很想崩潰質問她,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害我。
可我更知道,在她麵前,我隻是蚍蜉撼樹。
我輕輕反抱她:
「我信你。」
眼中卻竄起火光。
我絕不會讓這場儀式成功進行!
兩小時後,儀式正式開始。
我被勒令坐在蒲團上,圍著我擺了一圈蠟燭。
正前方的青銅小香爐點著線香,鑽入鼻腔。
一旁擺著碩大的屏風,屋內隻有蠟燭昏黃的光,顯得詭譎無比。
薑雲夢一臉殷切地望著我,指尖因為緊張而顫抖。
是希望我好起來,還是希望那個“陸逢川”好起來?
大師一臉肅陸,搖響手中鈴鐺。
腦海中頓時一片嗡鳴。
「啊——」
我攥緊雙拳,忽然發難,尖叫一聲,仿佛眼前出現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周身的蠟燭全部被我踩爛。
香爐被我一腳踢翻,香灰灑落一地。
我抄起香爐,將屋內布置砸了個稀巴爛。
「滾開!你們都給我滾開!雲夢,別怕,我會把這些臟東西都除掉的!」
漸漸地,我不知道自己在演,還是在發泄心中的情緒。
邊砸邊哭,形似癲狂。
大師捂住心口,猛然吐出一口鮮血。
薑雲夢一臉錯愕,就要來攔我:
「阿澤!」
我抄起香爐,高高舉起,看到她漸漸放大的臉。
隨後,直接砸了下去。
青銅香爐很結實。
薑雲夢瞬間頭破血流,踉蹌著後退一步。
在她如墨的瞳孔裏,我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一臉猙獰。
我的手不停地顫抖著。
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沒人能要走我的命,哪怕是薑雲夢,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