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的實驗室,隻有離心機還在發出單調的嗡嗡聲。
我坐在電腦前,屏幕上的光映得我臉色慘白。
文檔裏,是趙宇辰的演講稿。
“在無數個寂靜的深夜,我獨自麵對著冰冷的數據......”
我敲下這行字的時候,胃裏一陣痙攣,差點吐出來。
獨自?
那天晚上,趙宇辰正在酒吧開香檳慶祝生日,而我在實驗室裏因為低血糖暈倒,醒來時滿嘴是血。
“科學的道路上沒有捷徑,唯有腳踏實地......”
腳踏實地?
他的每一步,都是踩著我的骨頭上去的。
四年前的那一幕,像夢魘一樣在我腦海裏回放。
那天我興衝衝地拿著剛跑出來的完美數據去找趙國棟。
他看了一眼,眼神瞬間亮了。
“林默,這組數據非常關鍵,先放在我這裏,我要仔細核對。”
我毫無防備地交出了硬盤。
第二天,全院通報表揚。
趙宇辰獨立完成了重大課題突破,數據完美,邏輯嚴密。
我瘋了一樣衝進趙國棟辦公室。
他隻是淡淡地喝了一口茶:“林默,你要懂得團隊協作。宇辰是本科生,這個成果對他保研很重要。你還年輕,機會多的是。”
“可是那是我的數據!是我做了半年的實驗!”我嘶吼著。
“你有證據嗎?”趙國棟輕飄飄地問了一句,“實驗室的監控壞了,硬盤在我手裏。誰能證明是你的?”
那一刻,我才明白,所謂的師德,在利益麵前,連張廁紙都不如。
從那以後,我成了實驗室的“隱形人”。
臟活累活我幹,成果署名沒我。
我試圖反抗過,試圖向院裏反映。
結果是被趙國棟以“學術態度不端”、“破壞團隊團結”為由,扣發津貼,甚至在行業內放話封殺我。
我媽的病需要錢,我需要畢業證。
我忍了。
這一忍,就是四年。
忍到我的膝蓋都快生了根,忍到他們以為我已經徹底被馴化,成了一條隻會搖尾乞憐的狗。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醫院發來的催款短信。
“林默先生,您母親的透析費用已欠費,請盡快補繳,否則將停止治療。”
緊接著是趙宇辰發來的微信語音。
點開,背景音是嘈雜的音樂和歡笑聲。
“喂,林默,稿子寫完沒?寫完了趕緊發過來,我還要背呢。別耽誤我明天接受采訪。”
“對了,記得把自己寫得慘一點,側麵烘托一下我的不容易。哈哈哈哈......”
那刺耳的笑聲,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我緊繃的神經上反複拉扯。
我盯著屏幕,眼球充血,紅血絲像蜘蛛網一樣蔓延。
寫得慘一點?
烘托你的不容易?
好。
真好。
既然你們這麼想看戲,那我就給你們搭個最大的台子。
我關掉文檔,打開了一個隱藏極深的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叫——“複仇”。
裏麵密密麻麻,存著這四年來,我每一次實驗的原始記錄。
雖然趙國棟拿走了硬盤,但他不知道,我有寫手寫日誌的習慣。
每一頁,都有我當時記錄的時間戳,有我對數據的原始分析,甚至有我不小心滴上去的試劑痕跡。
還有那次,趙宇辰為了趕進度,逼我篡改一組異常數據,我留下的錄音。
“改了怎麼了?隻要結果好看就行!出了事我爸頂著!”
少年的聲音囂張跋扈,清晰無比。
我看著這些證據,手指輕輕顫抖。
不是恐懼,是興奮。
是那種嗜血的、壓抑了四年終於要爆發的興奮。
趙國棟說得對,學術圈看背景。
但他忘了一件事。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當一個人被逼到絕路,連命都可以不要的時候,所謂的背景、權勢,不過是一層那一捅就破的窗戶紙。
我把這些文件全部打包,發送到了打印店的郵箱。
備注要求:加急,彩印,裝訂成冊。
數量:500本。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沉悶的。
但隻要太陽升起來,所有的汙穢,都將無所遁形。
趙宇辰,明天,我會送你一份終身難忘的“大禮”。
希望你,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