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演講的前一天晚上,學校在五星級酒店給趙宇辰舉辦了接風宴。
作為“師兄”,我也被趙國棟“恩賜”帶了過去。
當然,不是為了讓我吃飯,是為了讓我當服務員。
包廂裏燈火通明,推杯換盞。
趙國棟坐在主位,紅光滿麵,享受著周圍一圈教授和領導的恭維。
“老趙啊,你真是教子有方!宇辰這孩子,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年紀輕輕就有這種成果,以後肯定是咱們院的頂梁柱!”
趙宇辰穿著定製的西裝,端著酒杯,一臉謙遜的假笑。
“都是各位叔叔伯伯栽培,還有我爸的嚴格要求。”
我站在角落裏,手裏拿著醒酒器,像個透明的背景板。
“哎,那個誰,林默是吧?”
一個挺著啤酒肚的副院長突然指著我,“別傻站著啊,沒看見宇辰的酒杯空了嗎?怎麼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趙國棟瞥了我一眼,淡淡地說:“這孩子就這樣,木訥,隻會死讀書,難怪讀了這麼多年還沒畢業。”
哄堂大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帶著戲謔、憐憫,還有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我走過去,給趙宇辰倒酒。
手很穩,一滴都沒灑。
趙宇辰看著我,眼裏閃過一絲惡毒的光。
他突然手一抖,滿滿一杯紅酒潑在了我的衣服上。
紫紅色的酒液順著我發白的襯衫往下流,狼狽不堪。
“哎呀,不好意思啊師兄。”
趙宇辰誇張地叫了一聲,嘴裏說著抱歉,臉上卻沒有半點歉意。
“手滑了。你看你,怎麼倒個酒都不會?是不是平時在實驗室偷懶習慣了?”
他又轉頭看向趙國棟,“爸,我看林默師兄也不是做學術的料,不如讓他退學算了,別在學校浪費資源了。”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趙國棟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宇辰說得也有道理。林默啊,你這個延畢的問題,院裏討論了很多次。如果你這次還拿不出像樣的成果,我也保不住你了。”
“其實我看你也不適合搞科研,不如早點出去找個廠上班,還能給你媽賺點醫藥費。”
這就是他們父子倆的配合。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當眾羞辱,逼我退學。
他們是怕我明天亂說話,想提前把我踩進泥裏,讓我徹底失去翻身的機會。
我低著頭,任由紅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
“趙老師說得對。”
我開口了,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
“我確實不適合在您的團隊裏搞科研。”
趙宇辰以為我服軟了,得意地哼了一聲:“算你有自知之明。”
他從錢包裏抽出幾張紅鈔票,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扔在我身上。
“拿去幹洗吧,別說師弟我不照顧你。”
紅色的鈔票飄飄揚揚地落在地上,沾上了酒漬。
我沒有去撿。
我隻是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屈辱,隻有一種看死人的冰冷。
“趙宇辰,明天的演講,一定要好好講。”
我輕聲說道,“別辜負了大家對你的‘期待’。”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包廂。
身後傳來趙宇辰的罵聲:“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什麼態度!”
我走進洗手間,看著鏡子裏那個渾身酒漬、狼狽不堪的自己。
我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地潑在臉上。
冰冷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混合著某種決絕的情緒。
這頓飯,是我吃的最後一頓“斷頭飯”。
不過,斷的不是我的頭。
是你們的。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打印店老板的電話。
“老板,那500本冊子,今晚務必裝訂好。明天早上八點,我準時來取。”
“放心吧小夥子,都加班給你趕出來了。不過你印這玩意兒幹啥?看著像是什麼實驗記錄?”
“沒什麼。”
我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扯出一個森然的笑容。
“送葬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