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嘩啦——”

那聲音並不算震耳欲聾，但在安靜聆聽演講的禮堂裏，卻顯得格外突兀。

像是無數隻白鴿同時振翅，又像是死神揮動鐮刀時的破風聲。

第一本冊子砸在了舞台的邊緣，發出沉悶的“砰”聲。

緊接著是第二本，第三本......

五百本冊子，數萬張紙頁，在重力的作用下，如同雪崩一般，從二樓傾瀉而下。

有些冊子在空中散開，白色的紙張像飛舞的冥幣，盤旋著，飄蕩著，最終覆蓋了前排領導的頭頂，覆蓋了趙國棟那張驚愕的臉，也覆蓋了舞台上趙宇辰精心打理的發型。

“啊！”

前排有女生發出了尖叫。

“這是什麼東西？”

“怎麼回事？樓上有人扔東西！”

原本秩序井然的禮堂瞬間亂作一團。

趙宇辰的演講被打斷了。

他愣愣地站在舞台中央，手裏還拿著話筒，一片紙正好飄落在他麵前的演講台上。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那一瞬間，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慘白。

那是他最熟悉不過的東西。

那是他偷走的東西。

那是他的催命符。

“保安！保安在哪裏！有人搗亂！”

趙國棟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猛地站起身，顧不得頭頂上掛著的幾張紙，指著二樓的方向歇斯底裏地咆哮。

他的聲音通過領口的麥克風傳遍了全場，尖銳得刺耳。

“把他抓起來！這是恐怖襲擊！這是惡意破壞！”

恐怖襲擊？

我站在二樓的欄杆旁，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場鬧劇。

我沒有跑，也沒有躲。

我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像一尊審判的雕像。

底下的學生們並沒有像趙國棟預想的那樣四散奔逃。

相反，在最初的驚慌過後，好奇心驅使他們撿起了地上的冊子。

“《2019年核心實驗原始日誌》？這是什麼？”

“真實作者：林默？林默不是那個延畢的師兄嗎？”

“天哪，你們看這一頁！這上麵有原始的時間戳，2019年5月12日淩晨3點......這字跡跟趙宇辰PPT上展示的原始數據圖一模一樣，但是筆跡完全不同！”

“這裏還有批注！‘趙宇辰看不懂這組數據的邏輯，建議刪除’......臥槽，這也太勁爆了吧？”

議論聲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從竊竊私語，到嘩然一片。

“這意思是......趙宇辰的成果是偷的？”

“怪不得林師兄一直沒畢業，原來是被導師打壓了？”

“這哪是勵誌演講啊，這是小偷表彰大會吧？”

無數雙眼睛，帶著震驚、懷疑、鄙夷，齊刷刷地射向舞台上的趙宇辰和台下的趙國棟。

趙宇辰握著話筒的手在劇烈顫抖。

他想解釋，想反駁，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能發出“呃......呃......”的怪聲。

他慌亂地看向趙國棟，眼神裏滿是求救的信號：爸，救我！

趙國棟此時已經顧不上形象了。

他衝上舞台，一把奪過趙宇辰手裏的話筒，大聲吼道：

“大家不要信！這是汙蔑！這是造謠！”

“那個林默因為嫉妒宇辰，精神已經失常了！這些東西都是他偽造的！”

“保安！還不快把那個瘋子抓下來！”

幾個保安氣喘籲籲地衝上二樓，向我逼近。

我沒有反抗。

我隻是趴在欄杆上，對著那個氣急敗壞的老男人，露出了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

然後，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裏別著一支錄音筆。

又指了指大屏幕旁邊的投影儀接口。

我的口型很清晰：

“這，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