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演講當天,學校大禮堂人山人海。
橫幅拉得老長——“熱烈歡迎優秀校友趙宇辰博士回校演講”。
鮮花、掌聲、閃光燈。
趙宇辰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舞台中央,像個王子。
趙國棟坐在第一排正中間,滿臉紅光,接受著周圍人的祝賀。
我在後台,手裏緊緊攥著那個U盤,那是我的最後一次嘗試。
雖然我已經準備好了那500本冊子,但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還是想給人心留最後一條底褲。
我找到了正在休息室整理領帶的趙國棟。
“趙老師。”
他從鏡子裏看了我一眼,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
“你怎麼進來的?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我有話跟您說。”我把門反鎖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趙老師,隻要您現在簽字,同意我的畢業論文答辯,並且把四年前那個項目的第二作者加上我的名字。”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安安靜靜畢業,從此消失在你們麵前。”
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我不求拿回一作,不求他身敗名裂,我隻想要一個公平的畢業機會,給我媽一個交代。
趙國棟轉過身,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裏的輕蔑濃鬱得化不開。
“林默,你是在跟我談條件?”
他一步步逼近我,身上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加名字?做夢!”
“宇辰的履曆必須是完美的,不能有任何汙點。加上你的名字?那不就是告訴別人他這篇論文有水分嗎?”
“至於畢業......”他冷笑一聲,伸出手指戳著我的胸口,“我明確告訴你,隻要我在一天,你就別想在這個圈子裏混出頭!”
“學術圈看的是背景,是人脈!你這種窮學生,沒錢沒勢,還想翻天?”
“認命吧!這就是你的命!你就該爛在泥裏,給我兒子當墊腳石!”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碎了我最後一絲幻想。
認命。
又是認命。
憑什麼窮人的孩子就該認命?
憑什麼我的心血就該成為你們權錢交易的籌碼?
憑什麼壞人可以站在聚光燈下享受鮮花,而好人隻能在陰溝裏腐爛?
我看著眼前這張因為傲慢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我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你笑什麼?”趙國棟被我笑得有些發毛,厲聲喝道。
“我笑您說得對。”
我收起笑容,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學術圈確實看背景。但您忘了一件事。”
“什麼?”
“在這個互聯網時代,真相,才是最大的背景。”
說完,我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趙國棟氣急敗壞的吼聲:“林默!你要是敢亂來,我讓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全家?
我唯一的家人正躺在ICU裏,等著我去救命。
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而一個人一旦一無所有,他就是無敵的。
我來到禮堂的二樓看台。
這裏位置極好,正對著下方的舞台和密密麻麻的觀眾席。
那500本沉甸甸的實驗日誌,已經被我分批運到了這裏,堆在角落裏,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樓下,主持人激昂的聲音響起:
“下麵,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趙宇辰博士,為我們帶來題為《在孤獨中堅守真理》的演講!”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
趙宇辰微笑著走到麥克風前,鞠了一躬,姿態優雅。
“大家好,我是趙宇辰。四年前,在這個實驗室裏,我度過了無數個不眠之夜......”
他開始背誦我寫的稿子。
每一個字,都是我的血淚;每一句話,都是我的屈辱。
趙國棟在台下頻頻點頭,一臉慈父的驕傲。
我站在二樓的欄杆旁,手裏捧著厚厚的一摞冊子。
冊子的封麵上,印著幾個醒目的大字——《2019年核心實驗原始日誌·真實作者:林默》。
我看著台下那個道貌岸然的“小偷”,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強盜”。
趙宇辰講到了高潮:“科學,容不得半點虛假!每一組數據,都必須經得起時間的檢驗!”
說得真好。
那就讓我們來檢驗一下吧。
我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將手中的冊子,對著舞台正上方,狠狠地拋了出去。
緊接著是第二摞,第三摞......
漫天飛舞的紙張,像一場遲到了四年的暴雪,在聚光燈的照射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紛紛揚揚,鋪天蓋地。
這是一個死局。
也是我的新生。
趙宇辰,趙國棟。
接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