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夢境光怪陸離,最後畫麵定格在三年前那個絕望的冬天。
鳳凰繡莊的大門被債主潑滿紅油漆。
那些人凶神惡煞,拿著棍棒一下下的敲著大門。
“還錢!阮家那個死老頭子欠債還要不要臉!”
“今天不還錢就把這裏燒了!”
“父債女償,天經地義!”
她被逼到頂樓天台,退無可退。
身後是數十米的高空,腳下是搖搖欲墜的欄杆。
寒風凜冽,刮在她臉上生疼。
她絕望地看著底下那些醜惡的嘴臉,隻覺得這世間毫無留戀。
就在她閉上眼準備跳下去的那一刻。
一雙有力的大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驚恐回頭。
撞入一雙深邃沉靜的墨眸。
陸宴沉西裝革履,身後跟著十幾個黑衣保鏢,氣場強大到讓周遭瞬間安靜。
他看著她,向她伸出手,聲音平穩。
“下來。”
“我不做賠本買賣,既然你欠了錢,那就拿你的一生來抵。”
......
阮軟猛地驚醒。
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大口喘著氣,看著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太陽光,許久才回過神來。
是夢。
都過去了。
那五千萬的債務沒了,繡莊保住了,那些債主也都消失了。
隻因為陸宴沉。
阮軟慢慢坐起身,抬手擦掉額角的冷汗。
她轉頭看向床頭櫃上的婚紗照。
照片裏兩人離得不遠不近,雖然她笑的很甜蜜,但實際上就是貌合神離。
就跟這幾年二人的關係一樣。
她垂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不管陸宴沉是因為什麼娶她,也不管他在外頭名聲多凶狠,他對她有恩是事實。
這三年,他給了她陸太太的身份,並且護住了阮家的產業。
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
既然她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準備賣掉自己,就要有契約精神。
她是他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私有物,要守好本分。
阮軟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
她一定會對這段婚姻負責,也會對陸宴沉負責。
洗漱完下樓,餐廳很安靜。
陸宴沉坐在主位,手裏拿著ipad再看,麵前是一杯冰美式。
即便在家裏,他也穿著襯衫西褲,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禁欲又冷漠。
阮軟坐他對麵,低頭喝粥。
昨晚浴室裏的荒唐畫麵還在腦海裏揮之不去,她根本不敢看他。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阮軟看了眼屏幕,是助理小棠,接起。
那邊語速極快,帶著哭腔:“阮姐,出事了,之前談好的那批真絲素縐緞被人截胡了!”
阮軟拿著勺子的手一頓,臉色瞬間沉下來。
“怎麼回事?”
“供貨商剛打電話來說沒貨了,定金都原路退回了,我問了好多遍,他們隻說有人出了雙倍高價包圓了所有的貨。”
雙倍。
這擺明了是針對。
“我馬上過來。”
阮軟掛斷電話,也沒了胃口,放下勺子起身。
“我有急事去趟繡莊。”
陸宴沉頭也沒抬,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嗯。”
極其冷淡。
阮軟早已習慣他的態度,拿了包往外走。
手剛搭上門把手,身後傳來男人毫無波瀾的聲音。
“搞不定給我打電話。”
阮軟腳步一頓。
昨晚他在浴室裏的瘋狂,和現在的冷漠判若兩人。
她抿唇,沒回頭:“不用,小事。”
門被關上。
陸宴沉終於撩起眼皮,目光落在緊閉的大門上,輕嗤一聲。
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