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你的臉怎麼了?受傷了嗎?還有衣服上是血嗎?”
即便黎稚已經盡力用粉底去掩飾自己臉上的傷了,還是被心細的女兒發現了,捧著她的臉看來看去,小眉頭都要皺成毛毛蟲了。
她把歲寧抱在懷裏,“媽媽沒事,隻是摔了一跤。”
“摔一跤會傷的這麼厲害嗎?”
顯然歲寧不像以前那麼好忽悠了,更何況她又比同齡孩子懂事成熟,稚嫩的臉上滿是疑惑。
她不動聲色輕歎一下,“還不是媽媽摔的地方不對,正好過來一個騎電動車的,又不小心撞了一下。”
歲寧眼裏頓時湧起水花,“那媽媽一定很疼......”
黎稚心疼壞了,拍著女兒的後背輕哄,“媽媽不疼,隻是擦破了點皮,休養兩天就好了。”
歲寧細得好像輕輕一擰就要斷了的胳膊此刻卻霸道地摟住她脖頸,糯糯的奶音裏帶著哭腔,“那媽媽明天後天在家休息,不許去上班了!”
望著女兒蒼白瘦小卻跟裴淮序有幾分相似的臉,猛然想起那個高亢地喊著裴淮序爸爸敦實嬌貴的小男孩,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狠狠一刺。
她緊緊將女兒摟在懷裏,不動聲色抹了下眼角,笑著安撫,“好好好,都聽寧寧的。”
歲寧是她和裴淮序的孩子。
當初還不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就聽到裴淮序那冷漠絕情的話,她失魂落魄之下跌下、台階,要不是扶她起來的那個中醫摸出她的脈,她都不知道自己懷孕三個月了。
她也想要把這個孩子打掉,可都躺在手術台上了,又後悔了,雖然被裴淮序傷透了心,可孩子是無辜的,而且她親緣關係淡薄,如果沒了這個孩子,等外婆一走,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親人了。
最後她還是留下了這個孩子。
......
回到家,打開門就看到冷著臉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婆婆殷蘭。
是的,沒錯,她的婆婆。
黎稚早在五年前就已經結婚了。
外婆不允許她留下這個孩子,而她也為了生下歲寧,和同村卻條件不錯的陸恒結了婚。
當時他們那個村子要被開發成溫泉度假村,多一個戶口就多一份拆遷款,陸恒為了讓開發商多賠償一點,黎稚為了讓外婆放心,讓自己留下歲寧,兩人一拍即合就協議結婚了。
結婚後的第三年,拆遷款一到手,兩人就辦理了離婚。
隻是陸恒是律師,已婚的身份對他工作更便利,同時也不想離婚了又被殷蘭無休止催著再婚,而黎稚也為了歲寧上幼兒園考慮,兩人合計之下,就把離婚的事瞞了下來。
所以現在除了她和陸恒,沒人知道他們已經離婚了。
黎稚帶著女兒住在陸恒這,每個月會給他房租,陸恒自然是不會要的,但耐不住她的堅持。
她不想欠陸恒什麼,還是分清楚比較好。
她一愣,下意識開口,“媽,您怎麼來了?”
殷蘭眼神一斜,帶著一股刻薄勁兒,“怎麼?我兒子家,我還來不得了?”
黎稚當即低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殷蘭懶得跟她計較,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皺眉,“弄成這個鬼樣子,幹嘛去了?”
“媽媽摔了......”
歲寧小聲的解釋。
卻引起殷蘭的不滿,“大人說話要你小孩插嘴?”
歲寧是害怕這個奶奶的,因為奶奶看她的眼神裏總是帶著厭惡。
她怯怯地往黎稚身後躲。
黎稚拍了拍她,示意她回房間。
殷蘭瞥了眼一溜煙跑回房間的歲寧,又看著眼前低眉順眼的黎稚,眼裏的煩躁藏不住往外冒。
“也不知道你給陸恒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他對帶著一個野種的你沉迷至此,我給他相看的姑娘一個都看不上,就非你不可!結婚就結婚了,可這都結婚五年來,哪吒都出生了,你卻連個蛋也不下一個,你是不是誠心想讓我們陸家絕後?”
黎稚知道殷蘭看不上自己,因為他們兩家的關係本就不好,更因為她帶著一個孩子嫁給陸恒,覺得她配不上她兒子,所以陸恒不在的時候,對她不是挖苦就是嘲諷,狠的時候,就是摔碗砸筷的怒罵。
不過她不在乎,因為她和陸恒的婚姻是假的,殷蘭怎麼看她也不重要,而她也不想因為口舌之爭激化矛盾,變成家庭大戰,所以每次殷蘭罵的時候,她都裝聾作啞,默不作聲。
可她剛才罵歲寧野種,黎稚忍不了了,緊了緊手指,一字一頓,“寧寧不是野種,她是我的女兒。”
“......”
一向任她說任她罵的人突然開口反駁,讓殷蘭愣了兩秒,隨即更是氣急敗壞,“我有說錯了?你未婚先孕生了個連爹都不知道是誰的孩子,不是野種是什麼?”
黎稚抿了下淡薄的唇,冷冷地盯著殷蘭,“不管寧寧的父親是誰,陸恒都認下她了,他就是寧寧的父親,你若是有異議,可以找他。”
殷蘭臉色難看,“你威脅我?”
黎稚頓了一下,還是點頭,“是。”
大概所有當媽的都不想讓自己兒子看到自己囂張跋扈刻薄的一麵,損了在兒子心中慈母的形象,所以殷蘭也是有忌憚的。
果不其然。
她咬了咬牙,沒再發難。
她也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兒媳婦,根本不如看上去這般柔弱可欺,也是個刺頭,不由得對黎稚的厭惡又多了一分。
不過,她今天來有重要的事,也沒在這個事情上過多糾結,扔給黎稚一大包東西,不由分說的命令,“這個,早中晚一日三次,每天飯前服用。”
黎稚掃了眼,“這是什麼?”
“中藥。”殷蘭咬牙說,“可以讓你懷孕的中藥!你必須一次不落地給我全部喝完。”
“我不會喝。”
“你說什麼?”
黎稚無視殷蘭威脅的眼神,平靜地道,“這個藥我不會喝,陸恒現在也沒有打算要孩子。”
先不說她和陸恒已經離婚了,就算沒離婚也是假結婚,也不可能有孩子。
更何況,陸恒現在一心撲在事業上,隻想著怎麼把律師事務所開起來,根本沒有想過這些事。
卻不想這句話徹底惹惱了殷蘭,胸膛劇烈起伏,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就朝地上狠狠摔去。
“放肆!這裏有你說不的份?這個藥,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要是肚子再沒動靜,你趁早給我滾出這個家!”
玻璃杯四分五裂。
猶如這個家最後的體麵也被撕破了。
門口突然傳來動靜,陸恒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