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蘇敏說她天生子宮畸形，這輩子不能生孩子。

我哭著說沒關係，有你就夠了。

結婚八年，她堅持丁克，我去做了結紮。

她說老公你真好，我這輩子隻愛你一個人。

直到今年她突然張羅著送一個遠房侄女出國留學，升學宴擺了二十桌。

宴會上，一個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摟著她的腰。

“敏敏，閨女出息了。”

蘇敏笑著給他整理領帶，動作親昵得像做了千百遍。

我愣住，看向那個“侄女”——那眉眼，和蘇敏一模一樣。

她壓低聲音對我說：

“顧川，當年我怕你嫌我不能生不要我，騙了你。”

“孩子是我前男友的，生下來就送走了。現在她要出國，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原來她不是不能生，是不能和我生。

而我那八年，結紮的是身體，被騙的是真心。

......

酒杯在我手裏微微發顫。

水晶燈的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

蘇敏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卻在我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個完整的家？”

我重複著這幾個字，舌頭有些僵硬。

她身邊的男人，那個叫張恒的，正一臉理所當然地看著我。

他的手，還搭在蘇敏的腰上。

蘇敏似乎覺得我的反應有些丟人，她不動聲色地掙開張恒的手，朝我走近一步。

“顧川，你別這樣。”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安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

“今天是為了慶祝琳琳拿到offer，別鬧得大家都不好看。”

琳琳，那個我一直以為是她遠房侄女的女孩，此刻正站在不遠處，冷漠地看著我們。

她的眉眼，像刀子一樣刻進我的腦海。

和蘇敏一模一樣。

我笑了，笑聲幹澀。

“鬧？蘇敏，到底是誰在鬧？”

“八年，你告訴我你不能生。我為了讓你安心，我去做了結紮！”

我的聲音不受控製地拔高，周圍的賓客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張恒皺起了眉，走過來，像個主人一樣擋在蘇敏麵前。

“兄弟，有話好說，別嚇著敏敏和孩子。”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帶著警告的意味。

“敏敏當初也是有苦衷的，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怕你不接受，才出此下策。”

“現在孩子長大了，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我們都應該為孩子著想，不是嗎？”

我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世界。

“為孩子著想？”

“所以，我就活該被騙？活該斷子絕孫？”

蘇信的臉色白了白，拉了拉張恒的衣袖。

“阿恒，你別說了。”

她轉向我，眼神裏是我熟悉的楚楚可憐。

“顧川，對不起，我知道這件事是我不對。”

“可我也是太愛你了，我怕失去你。”

“你看，我們這八年不是很幸福嗎？有沒有孩子，並不影響我們的感情，對不對？”

她的話，像淬了毒的蜜糖。

幸福？

我回顧這八年。

我拚命工作，賺錢養家，把最好的都給她。

她說不喜歡孩子吵鬧，我便主動提出去做結紮，斷了父母抱孫子的念想，為此跟家裏鬧翻。

我以為我們的二人世界是她最珍視的港灣。

原來，隻是她為別人孩子鋪路的墊腳石。

那個叫琳琳的女孩走了過來，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冰冷。

“說完了嗎？”

她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厭惡。

“我媽為了你，八年都沒跟我爸在一起，你還想怎麼樣？”

“我出國需要父母關係證明，我爸媽本來就該在一起，你才是個外人。”

外人。

這兩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心上。

我看著蘇敏，期待她能反駁一句。

可她隻是低下頭，默認了。

張恒則一臉讚許地看著女兒，摟住她的肩膀。

“說得好，琳琳就是懂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帶著施舍。

“顧川，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這樣吧，你和敏敏的房子，還有車，都留給你。”

“另外，我再給你五十萬，算是我們對你這八年照顧敏敏的補償。”

“以後，大家還是朋友。”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醜，站在舞台中央，接受所有人的審判和嘲笑。

我的愛，我的犧牲，我的八年青春，最後隻值一套房子，一輛車，和五十萬。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

蘇敏的溫柔，張恒的得意，琳琳的冷漠。

他們才是一個完整的家。

而我，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方便的工具。

一個提供經濟支持，填補父親空缺的......傻子。

我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一飲而盡。

烈酒燒灼著我的喉嚨，卻澆不滅我心裏的火。

我放下酒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蘇敏。”

我叫她的名字，聲音平靜得可怕。

她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不安。

“我隻問你一句。”

“這八年，你有沒有......哪怕一刻，真心愛過我？”

蘇-敏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她的沉默，就是最殘忍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