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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母死後,周海和結婚十年的妻子安諾大吵了一架。

自那天起,周海變成了安諾最想要的樣子——懂事,安靜,不吵不鬧。

他不再備好午餐送到警局辦公室,而是自己吃完便收拾碗筷。

他不再每天發幾十條消息問她幾點回家,手機屏幕一整天都幹幹淨淨。

他也不再因為她身邊那位形影不離的“男搭檔”而鬧情緒。電話響起時,他甚至會主動說。

“工作要緊,你們慢慢聊。”

就連後來他遭遇搶劫,為保護路人被刺傷送醫,醫生讓他聯係家屬時。

他也隻是說。

“我沒有家人。”

可安諾不知從哪得來的消息,在他出院那天,還是匆匆趕來了。

見到他的第一眼,沒有關切,隻有壓著怒氣地質問。

“周海,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出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周海語氣很淡:“看你工作忙,沒好意思打擾。”

那疏離的口吻讓安諾沒來由地煩躁。

“周海,我是你妻子。有什麼事,你該和我說。”

周海有些驚訝。從前無論大事小事,他都會事無巨細地告訴她。

可那時候她說:“我是重案組警察,每天有抓不完的嫌疑犯,你能別發這些廢話來給我添亂嗎?”

現在,她卻要他“和他說”。周海真的不明白,她究竟想要什麼。

但他終究隻是淡淡開口:“知道了。”

見周海答應,安諾伸手想去扶他,卻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還沒等她回過神,周海已經搖搖晃晃地從病床上撐起身,獨自走去辦理出院繳費了。

安諾全程跟在後麵,卻始終搭不上一句話、使不上一分力。

明明從前,周海最依賴的人就是她。

事無大小都要交給她處理,哪怕是擦破一點皮,也會朝著安諾撒嬌。

可如今,他受了這麼重的傷,竟一聲不吭。

就連出院也獨自辦好一切。

就好像她隻是個多餘的存在。

安諾臉色鐵青,終於在周海要上出租車的那一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海,你還在因為上次吵架和我鬧脾氣嗎?”

說完,她沒等周海回答,繼續說道。

“你養母的事,是個意外,她為民犧牲,是英雄。人總得向前看,你為什麼總是揪著過去不放?”

周海深呼口氣,將手緩緩抽走,聲音淡得讓人聽不出情緒。

“安諾,我沒鬧。”

“那你今天....”

出租車司機按了聲喇叭,周海沒再回答,迅速坐進了副駕駛座。

安諾心頭一惱,一把摘下警帽,也彎腰坐進了後排。

車子啟動,周海望著窗外,卻在後視鏡裏,又一次看見了安諾的側影。

她依舊是一頭齊肩的短發,臉上帶著奔波後的疲憊,卻掩不住眉眼的冷豔。

和當年他喜歡上她時,一模一樣。

那時安諾還隻是個小刑警,滿腔熱血,行事衝動,卻一身剛正不阿的脾氣。

他的養母帶著他住在城中村,偏偏遇上了地頭蛇強逼拆遷。

他們不肯搬,對方就集合了一群人動手。

周海報警,警員一聽是“陳家人”,立刻掛斷了電話。

他慌亂中拿起地上的鐵棒,眼睛猩紅的擋在養母的麵前。

可安諾卻在這時按下了他的鐵棒,朝著對方亮明身份:“我是警察,有什麼話跟我回警局說。”

她的眉眼堅毅,小小的身軀比他們小了半個個頭卻毫不畏懼。

帶頭的拿刀指著安諾:“你知道我們背後是誰嗎?京城陳家!你惹得起嗎?”

安諾抬手,用力指了指自己左胸的警號。

“看清楚了,527906。想報仇,隨時來找我。”

她站得筆直,聲音斬釘截鐵。

“我管你背後是誰,我不怕。”

“因為我的背後,是國家。”

看著她冷厲的側臉,那一刻,周海一發不可收拾地淪陷了。

所以他主動走向他,主動追求她。

可她卻始終冷漠,直到她調任為重案組刑警隊長那天,她才終於點了頭。

“你想清楚。做重案組刑警的丈夫,會聚少離多,更可能要擔驚受怕。”

可那時的周海隻是用力點頭,因為他愛她,所以她什麼也不怕。

婚後,一如安諾所言,她忙得不可開交。常是深夜才歸。

有時警服上還沾著血。

周海從未抱怨,反而自學了包紮,隻為在她受傷時,能第一時間替她處理。

知道安諾無暇顧及家庭,周海辭去了工作,全心投入家中,成了家庭主夫。

安諾對這份虧欠從不回避,總說等退休了,一定好好陪他。

周海就這樣一天天地盼著她退休。

直到顧染出現,像一把猝不及防的剪刀,將他小心翼翼維護的夢境,剪得粉碎。

顧染是刑偵大隊派來協助安諾工作的。

從最初的不服,到後來真心認可他的能力,安諾隻用了一個月。

他們一起偵破了許多案件,成了局裏有名的“黃金搭檔”,默契無間。

眼看著他們越走越近,周海忍不住提醒:“畢竟是異性,還是要避嫌。”

安諾卻隻是覺得他不可理喻。

“周海,別性緣腦了!我和阿染的關係很純粹,別用你那些心思,去褻瀆這份純粹!”

周海信了,直到一個月前,周海和安諾的結婚十周年紀念 日。

從不過紀念 日的安諾,竟難得主動訂了酒店,還特意囑咐他:“酒店門口路被封了,記得繞路走側門。”

那天,周海將安諾的話緊緊放在心上,特意繞路走了側門,卻在酒店側門,被人從身後猛地捂住口鼻,拖進了旁邊的樹林。

他拚命掙紮,甚至狠狠咬向對方的手掌,卻被一腳踢中了頭。

血模糊了他的視線,也模糊了那張臉。

就在那人舉起斧頭朝他砍下的瞬間,一道身影撲了過來。

滾燙的血濺了周海滿臉。

倒在他懷裏的,是他那個一輩子沒說過話的養母。

她最後做了一個手語,動作很慢,很用力。

“小海不...怕,媽..媽來了。”

然後,她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安諾在那之後才帶著人衝過來,製伏了凶手。

後來周海看清了凶手的臉,那是五年前他偶然撞見過的分屍案凶手。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雙眼猩紅地看向安諾。

安諾沉默了很久,才啞聲開口。

“今晚的行動....需要誘餌。對不起,小海。”

後來,他在報紙上讀到了那則新聞。

報紙上沒有他的名字,他的養母被簡略地稱作“周某”。

而整篇報道著重表彰、榮獲一等功的人,卻不是安諾,而是顧染。

多麼偉大啊,為了顧染的前途,安諾不僅犧牲他,還搭上了他養母的命!

他把那一遝報紙狠狠摔在安諾臉上。

“為什麼?”

“阿染和我不一樣。我的位置已經到頂了,他還年輕,還能往上爬。”

“所以,我母親的命就活該被犧牲對嗎?!”

“安諾,我有時候真的在想,如果不是我母親,那天死的會不會就是我?”

安諾臉色有些不自然:“周海,那隻是個意外。你母親是為人民犧牲的,她是英雄,你應該感到榮幸。”

“再說,你至於這麼難過嗎?”

她別開視線:“你又不是她親生的。”

周海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發燙,笑自己眼瞎,用了整整十年,才真正看清眼前這個人。

安諾離開房間後,他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您好,我想申請離婚。”

掛斷後,他又按下了另一個熟悉的號碼。

“總編,您之前提的記者外派出國的機會還在嗎?無論去哪,我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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