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開到一半,安諾接到了顧染的電話。
掛斷後,她略帶歉意地看向周海:“局裏有急事,得先送我回去一趟。”
安諾觀察著周海的神色,已經做好了他會像從前那樣生氣發火的準備。
可周海隻是平靜朝著司機開口:“師傅,麻煩掉頭,去警局。”
安諾微微一怔。
這樣的反應讓她感到陌生。
過去周海最常埋怨的,就是她總因工作臨時拋下他。
“你不生氣?”她忍不住問。
周海轉過臉,語氣很淡:“工作重要,我理解的。”
這明明是她曾最希望看到的“懂事”,可此刻安諾心裏卻沒由來的煩悶。
她壓下情緒,追問:“這個月怎麼都沒見你來局裏送午飯了?以前你不是挺愛張羅這些嗎?”
周海淡淡回應:“你不是說過,我去會影響你們工作嗎?我就不去給你添亂了。”
這話讓安諾一時語塞,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一路上她還想再開口,周海卻始終望著窗外,絲毫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直到快到警局時,安諾猶豫著說道:“周海,其實,你送來的午餐我挺喜...”
“到了。”
周海轉過臉,平靜地打斷了她的話。
安諾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地推門下車,頭也不回地大步走進警局。
周海知道她在生氣,卻沒有像從前那樣追上去。
他收回視線,對司機說:“師傅,麻煩去七號公寓。”
車剛要開走,手機卻在這時震動。
他點開,發現是警局支隊長發來的消息。
“你母親的烈士墓地已安排妥當,節哀。辛苦你來局裏補手續。”
周海眼睛驀地一熱,立刻付錢下車,轉身朝警局快步走去。
從局長辦公室辦完手續出來,他正欲離開。
卻聽見走廊轉角傳來安諾徒弟周剛壓低的聲音。
“師傅,你也太狠了。那天我們就在草叢裏,眼睜睜看著師公差點就犧牲了,你為了不驚動凶手,硬是沒讓我們動。”
安諾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我也是迫不得已。”
“阿染等這個晉升機會,等了整整兩年。”
“再不立個像樣的功,他這輩子最好的機會就錯過了。”
顧染的聲音在此時響起,帶著哽咽。
“就是可憐了周阿姨...是我不好,如果不是你為了替我立功,她也不會...”
安諾的聲音心疼:“阿染,別這樣說。這不是你的錯,誰也沒想到會這樣。”
聽到這裏,周海猩紅了眼,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映入眼簾的,是安諾正輕撫顧染手背的模樣。
看見周海,安諾猛地抽回手,臉上閃過一絲愕然,聲音有些發慌。
“你什麼時候來的?”
周海沒有回答。
安諾下意識地解釋:“阿染工作上遇到了困難,我剛隻是在安慰他。”
顧染也抬起微紅的眼睛,輕聲說:“姐夫,你別誤會,我和諾姐隻是工作搭檔....”
“我沒有誤會。”周海平靜地打斷他,目光轉向安諾,“你也不需要和我解釋。”
若是從前,周海早該心碎質問、大吵大鬧。
如今他這樣平靜,反而讓安諾心裏一刺,說不出的窒悶。
“我今天來,是給我母親辦烈士陵園手續的。”
話音落下,他已走到桌前,拿起那名凶手的檔案。
一下、一下,不輕不重地拍在顧染肩頭。
“顧先生,你肩上新銜和胸前的功勳章是怎麼來的,你心裏最清楚吧?”
說完,他盯著顧染一寸寸褪去血色的臉,輕聲問道。
“踩著人血往上爬,總有一天,會摔回原形的。”
“你說,是不是?”
顧染的臉色發白:“姐夫,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見狀,安諾臉色驟變,一步上前將周海猛地推開,力道失了分寸。
“周海,夠了!這裏是警局,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周海踉蹌站穩,低頭看了眼滲血的手掌。
又看著她急切著維護顧染的樣子,忽地笑了。
“安諾,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