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堂屋裏亮著昏黃的燈泡,桌上擺滿了菜。
我拿起酒瓶,給爸爸倒滿了一杯,又給媽媽倒了一杯。
“爸,媽。”
我端起自己的飲料杯。
“你們辛苦了,我敬你們一杯。”
爸爸感動得眼圈都紅了。
“真是爸的好兒子,沒白疼你!”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媽媽也笑著喝了下去。
“強子長大了,知道心疼爹媽了。”
我看著他們喝下去,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了。
我不停地給他們夾菜。
不到半小時,爸爸的舌頭就開始大了。
“這酒......勁真大......”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想去廁所,結果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
媽媽也趴在桌子上,呼嚕聲震天。
我站起來,走到爸爸身邊,從他的腰帶上解下鑰匙,然後走向柴房。
推開門時,姐姐正縮在角落裏。
看到是我,她愣住了。
“強子......”
我解開她身上的繩子,把她嘴裏的破布扯出來。
“姐,走。”
“去哪?”
姐姐茫然地看著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
“去清華。”
姐姐的腿被打斷了,她根本站不起來。
一動,就疼得冷汗直冒。
“強子,我走不了。”
她推著我,“你快走,別管我。”
“我背你。”
我在她麵前蹲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走。
院子裏靜悄悄的,堂屋的燈還亮著,爸媽的呼嚕聲依然震天。
姐姐趴在我背上,渾身僵硬。
經過堂屋門口時,她嚇得瑟瑟發抖。
“別怕。”我輕聲說,“他們醒不過來了。”
我背著姐姐,出了院門,往後山的小路跑。
夜風呼嘯,我的肺辣得生疼,汗水流進眼睛裏。
但我不敢停。
我怕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動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
大概到了村口的小山坡上,我實在跑不動了。
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姐姐滾落下來,她哭著來扶我。
“強子,你沒事吧?”
我喘著粗氣,從懷裏掏出一疊錢。
那是我從櫃子裏偷出來的,是王傻子家給的定金。
我把它塞進姐姐手裏。
“姐,拿著,這錢本來就是賣你的錢,你拿著不虧。”
“通知書雖然被燒了,但隻要人到了,學校會認的。”
姐姐愣住了,她看著手裏的錢,又看看我。
“你早就計劃好了?那你呢?”
我搖了搖頭,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
“總得有人留下來,把這事兒了了。”
“我要是走了,他們會去學校鬧,還是會毀了你。”
姐姐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死死抓住我的手。
“你想幹什麼?”
“強子,你不許胡來。”
“跟姐走,姐帶你去北京,姐打工養你。”
遠處,隱約傳來了狗叫聲。
沒時間了。
我狠下心,用力掰開姐姐的手。
猛地把她往山坡下的草叢裏一推。
“走啊!”
姐姐滾進了草叢深處,她哭喊著要爬上來。
“強子!”
我站在坡上,衝她大喊。
“姐,你快跑,一直往北跑,別回頭!”
“你要是敢回來,我就死給你看!”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往回跑。
回到家,爸媽還在睡。
我反鎖院門,又用木棍頂住了堂屋的門。
我把家裏所有的白酒都找了出來,灑在柴火堆、窗簾上。
刺鼻的酒精味彌漫在空氣中。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中央。
輕輕劃著了一根火柴。
“爸,媽,別怪我。”
手一鬆,火柴落在了浸滿白酒的柴堆上。
“轟!”
這火真好看,比過年的煙花還好看。
“著火啦,救火啊!”
外麵傳來了村民驚恐的喊叫聲,還有撞門的聲音。
我閉上眼,聽著火焰劈裏啪啦的聲音。
姐,跑吧,飛吧。
這裏臟透了,弟弟替你燒個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