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讓開,湯來了!”
就在這時,我腳下一滑,整盆滾燙的湯,不偏不倚潑在了王傻子的腳上。
“啊!”
王傻子丟了棍子,抱著腳在地上打滾,燙起了滿腳的大泡。
我把盆一扔,坐在地上就開始嚎啕大哭。
“媽,這傻子踩臟了我的新鞋。”
場麵瞬間亂作一團。
王老太心疼兒子,衝過來就要推我。
媽媽一看寶貝兒子受了委屈,立馬擋在我麵前。
爸爸也趕緊過來拉架。
“親家,別生氣,孩子小不懂事。”
王傻子疼得直哼哼,也沒心思打姐姐了。
王家人罵罵咧咧地抬著傻子走了。
臨走前,王老太指著爸爸的鼻子。
“明天把人送過來,要是少一根頭發,退錢!”
人走了,柴房裏安靜下來。
姐姐倒在血泊裏,一動不動。
爸爸看都沒看一眼,重新鎖上了門。
“真晦氣。”
“強子,沒事吧?沒燙著吧?”
媽媽拉著我的手,上上下下地檢查。
我抽回手,抹了一把眼淚。
“媽,那傻子太惡心了。”
“我不喜歡他。”
媽媽哄著我。
“忍忍,明天把你姐送過去就好了。”
“以後咱們有了錢,搬到縣城去,就看不見他們了。”
我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螞蟻。
“嗯,明天就好了。”
深夜,月亮被烏雲遮住了。
村子裏一片死寂,我偷偷溜出房間,來到柴房門口。
透過門縫,借著微弱的月光,我看到姐姐縮在角落裏。
我從懷裏掏出藏好的半個饅頭,還有兩片止痛藥,順著門縫塞了進去。
“姐。”
我壓低聲音叫她。
姐姐動了一下,她抬起頭,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她看到了地上的饅頭,卻沒有伸手去拿。
“滾。”
她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姐,吃點吧,不吃沒力氣。”
姐姐冷笑了一聲。
“強子,你也覺得姐該賣嗎?”
“你也想吸姐的血嗎?”
“那三十萬,你能花得安心嗎?”
我沉默了。
指甲深深掐進肉裏,掌心一片濡濕。
我沒有解釋。
也不能解釋。
隻要我流露出一絲同情,爸媽就會警惕。
那我們就真的完了。
“姐。”
我把臉貼在粗糙的木門上。
“你要活著。”
“隻有活著,才有路。”
說完,我轉身跑回了房間。
眼淚在轉身的那一刻,決堤而出。
姐,今晚過後,我們就都有路了。
第二天,爸爸特意讓媽媽又殺了一隻雞,還買了兩斤豬頭肉。
“今天是個好日子。”
爸爸哼著小曲,在院子裏擺桌子。
“把那個賠錢貨送走,咱家就要翻身了。”
我走過去,主動拿起酒瓶。
“爸,我去鎮上給你打酒吧。”
爸爸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花。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
“強子真懂事,買瓶好的,剩下的給你買零食。”
我接過錢,攥得緊緊的,騎著自行車,去了鎮那頭的農藥店。
“老板,買點耗子藥。”
老板是個禿頂的中年人,正磕著瓜子。
“家裏鬧耗子了?”
“嗯,大耗子,偷吃糧食。”
我麵無表情地說。
老板也沒多問,扔給我幾包藥粉。
“這藥勁大,別讓人吃了。”
“知道。”
我收好藥,又去小賣部買了一瓶最烈的老白幹。
還有一瓶安眠藥。
那是給村頭王奶奶買的,我說是幫她帶的。
回家的路上,我路過那所破舊的小學。
圍牆塌了一半,操場上長滿了雜草。
我想起小時候,爸媽下地幹活,姐姐就背著我來這裏偷聽。
她拿著樹枝在地上教我寫字。
“強子,這是人。”
“一撇一捺,要站得直,立得正。”
“咱們雖然窮,但要做個大寫的人。”
那時候的陽光真好啊。
暖洋洋地照在姐姐補丁摞補丁的衣服上。
現在,那個教我做人的人,被鎖在柴房裏。
我摸了摸兜裏的藥瓶,眼神逐漸冰冷。